第175章 红颜白发谢知音，津门故里报平安（2/2）

“段执政是国，曹大帅也是国，冯将军还是国。这城头变幻大王旗，我们这帮山野村夫，分不清谁是国，只认谁是家。”

她喝了一口红糖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似乎透过车窗看到了某个人影：

“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效力。他在哪，我就在哪。至于其他的……顾次长还是省省心吧。”

这话里的“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顾振庭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反而更加欣赏眼前这个女子的通透与忠诚。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白姑娘快人快语，顾某佩服。其实……顾某此来，除了道谢和闲聊，还有一事相告，关乎诸位在天津的安危。”

“请讲。”

“天津卫虽然是咱们的地盘，但如今局势复杂。”顾振庭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意，“藤井龟三虽然栽了，但他背后的岛国‘阴阳寮’根基未断。天津租界林立，也是岛国人的老巢之一。这次他们被李先生坑了一亿五千万，又折损了大阴阳师安田，这笔血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在租界里养了不少浪人杀手，还有那种诡异的阴阳师。几位到了天津，切记万事小心。”

说到这，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串数字和地址的烫金名片，放在了小桌上：

“这是我在天津租界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也是特务处在天津的‘安全屋’。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李先生和白姑娘遇到了什么官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被岛国人逼得紧了，可以打这个电话。顾某虽然不才，但在天津卫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这是示好，也是拉拢，更是一种长远的投资。

白七姑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拒绝。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名片，收进了袖子里：

“多谢。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但也希望……我们永远不用麻烦顾次长。”

“那是自然。”

顾振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雷三爷和鬼手唐，以及守在门口打盹的耿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七姑喝完了最后一口红糖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色，正在一点点退去。东方的天际，在那无尽的平原尽头，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那是黎明的前兆，也是新一天的开始。

列车在旷野上飞驰，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农夫，牵着老牛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走着，一派祥和。

“天津……”

白七姑看着窗外逐渐稠密的村庄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厂烟囱，轻声呢喃。

那是李采臣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选择的最终归宿。

经历了北平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此刻看着这越来越近的津门大地，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无论前路有多少妖魔鬼怪，无论岛国人会怎么报复，只要那个傻男人在身边，只要大家都在一起，那就是她的——人间。

……

“呜——！！！”

又过了一个时辰，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充满穿透力的汽笛声，列车的速度开始缓缓慢了下来。

车窗外，已经不再是荒野农田，而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民房、纵横交错的河流，以及远处那高耸的万国桥和冒着黑烟的轮船。

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天津总站！天津总站到了！请各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头等包厢里。

原本还在打盹的李采臣，听到广播声，“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他一把抄起那个装满银票的黑皮箱，死死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自己亲儿子还亲。他冲着对面还在发呆的段合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眼角眉梢全是喜气：

“老段！别愣着了！到站了！”

他凑到窗前，贪婪地看着那熟悉的景色，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能透过玻璃钻进来的尘土味儿，眼神里满是回家的渴望：

“江湖路远，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天津卫的煎饼果子，我想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