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红颜白发谢知音，津门故里报平安（1/2）

书接上回。

顾振庭提着暖壶出了头等包厢，穿过两节摇晃的车厢，来到了后面的二等包厢。

相比于头等包厢的谈笑风生、运筹帷幄，这里就要安静得多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后的瘫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味、烟草味和潮湿的气息，那是拼命过后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真实。

耿彪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两把板斧。他那张黑铁塔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上下眼皮已经粘在了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嘴里不时发出雷鸣般的呼噜声。

但这汉子忠心，哪怕是睡着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也能立刻跳起来拼命。

包厢里，雷三爷正呈一个“大”字型瘫在下铺上。

这位平日里精神矍铄的老木匠，此刻却是狼狈不堪。身上的褂子全湿透了，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两只胳膊还在不自觉地抽搐——那是之前为了赶工期、没日没夜地打造那些用来以次充好的“精密机关箱”和为了吓退追兵的“八宝转心雷音管”，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劳损。

老头子累脱了力，此刻睡得跟死猪一样，哈喇子流了一枕头，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响……给老子响……震死这帮孙子……那是老子的绝活……谁也别想抢……”

而在雷三爷对面的铺位上，鬼手唐则蜷缩成一团，这位造假宗师此刻也没了平日里的精明劲儿，睡梦中眉头还紧锁着。他那双价值连城的“鬼手”此刻通红肿胀，指尖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颜料和萝卜泥——那是为了配合李采臣的局，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赶制那批能以假乱真的“国宝”，刚才在车上又为了刻那枚救命的公使印章，硬是在颠簸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此刻，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梦里还在拿着刻刀，在那方寸之间雕琢着生死。

听着这两人的梦话和呼噜声，顾振庭忍不住摇了摇头，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敬意。这帮江湖人，平日里看着粗鄙，可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手艺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里面的软铺上。

白七姑半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却依然还在微微发抖。

曾经的一头青丝，如今已尽数化为枯草般的雪白。她似乎不想让人瞧见，只用一块青布头巾草草裹住。那张脸苍白如纸，显然是之前为了维持那个巨大的骗局，强行施展幻术透支了本命精元。

顾振庭的心头微微一颤。

这就是代价。

“笃笃笃。”

顾振庭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耿彪猛地惊醒，差点把怀里的板斧给扔出去，一看是顾振庭，这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顾振庭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手里端着一杯刚兑好的、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白姑娘，还没睡？”顾振庭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那两位大师傅。

白七姑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她看了一眼顾振庭，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次长不也没睡吗？”

顾振庭将红糖水递过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破这有些清冷的尴尬：

“车上简陋，没有燕窝参汤。这是我刚才特意去餐车找大师傅要的红糖，您凑合喝点，暖暖身子。”

说到这，顾振庭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格外诚恳：

“这次咱们能大获全胜，把藤井那帮日本人骗得团团转，全仗着二位真神显灵。若无白姑娘的幻术惑敌，还有雷三爷和鬼手唐师傅的巧夺天工，那一亿五千万，怕是落不到咱们口袋里。这份功劳，顾某代表执政，谢过二位了。”

白七姑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杯子，双手捧在掌心里取暖，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顺着指尖流淌进身体：

“顾站长客气了。各取所需罢了。

顾振庭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小马扎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白姑娘太谦虚了。之前在交易现场，那一手让安田那个老阴阳师都看走了眼的‘障眼法’，顾某虽然不懂玄学，但也看得出是神仙手段。听李先生说，您是关外‘出马仙’一脉的高人？恕顾某孤陋寡闻，这出马仙我也听过不少，可能把幻术玩到这种连岛国顶尖高手都能骗过去的地步的，您还是头一位。”

这是试探，也是顾振庭职业病犯了。作为一个特务头子，他对任何不可控的强大力量都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白七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次长是想查我的底？还是想把我也招安进你们那个什么处？”

被戳穿了心思，顾振庭也不恼，坦然笑道：

“招安不敢当。只是如今乱世，像白姑娘这样身怀绝技的人才，若是能为国效力，岂不是美事一桩？”

“为国效力？”

白七姑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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