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段公无奈下野去（2/2）

段合肥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枭雄末路的决绝：

“岛国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吴秀才和曹三傻子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想要把我挤下去。既然这戏台子塌了，那我就不唱了。”

“报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段合肥的心腹智囊，号称“小扇子”的徐树铮快步走了进来。这位平日里羽扇纶巾、智计百出的谋士，此刻也是衣衫不整，脸色铁青，步履仓皇。

“芝老，顶不住了。”

徐树铮声音沙哑，这一声“芝老”叫得无比沉重：

“冯大个子的国民军已经控制了电报局和火车站，正在向铁狮子胡同逼近，说是要‘请’您退位让贤。还有，岛国公使馆刚刚发来了最后通牒，措辞强硬，要求我们立刻解释那笔巨款的去向。现在是内忧外患，咱们……被包饺子了。”

段合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徐树铮和顾振庭脸上扫过。

这是他最后的班底。

“既然顶不住，那就不顶了。”

段合肥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却又透着一股子老辣：

“这笔钱，要是现在拿出来打内战，那就是个无底洞。而且岛国人正盯着呢，一旦开战，他们正好有借口武装介入。

“树铮，传我的命令！通电全国！”

“就说我段合肥，为免生灵涂炭，愿辞去国务总理一职，下野寓居天津！至于这笔‘善后大借款’……”

段合肥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回执：

“就说已经全部紧急划拨，用于‘偿还前清外债’和‘教育基金’了！账目你们去做平，别让直系那帮人查出这笔钱的去向！老夫就是把这钱扔海里，也不给曹三傻子、冯大个子那帮人留一个子儿！”

“是！”徐树铮立正敬礼，眼中满是热泪。

“还有……”段合肥看向顾振庭，“振庭，安排一下吧。今晚，咱们……撤，去天津。”

“职下明白！”顾振庭点头，随即眉头紧锁，“可是执政，刚才徐次长也说了，现在火车站已经被冯大个子的人接管了，严查过往行人，特别是政府高官。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想大摇大摆地出去，恐怕……”

“硬闯肯定不行。”

段合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这确实是个死局，冯大个子既然动手了，绝不会轻易放他走。

“咳咳……”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只见李采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达进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个刚从秘书桌上顺来的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大咧咧地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有半点“闯入者”的自觉。

“我说老段，您这是当局者迷啊。这点小事儿就把您这位‘北洋之虎’给难住了？”

顾振庭一愣：“李先生？你怎么进来了？”

“我不进来能行吗？我那钱还没揣兜里呢！万一你们要是从后门跑了，我找谁要去？”

李采臣把一瓣橘子往嘴里一扔，嚼得满嘴汁水，然后含糊不清地指了指窗外东交民巷的方向：

“想出城？多大点事儿！现在的北平城，那是冯大个子的天下吗？不，那是洋人的天下！”

段合肥转过身，看着李采臣：“小李，你的意思是……”

“扯虎皮做大旗呗！”

李采臣咧嘴一笑，透着股子混不吝的狡黠：

“冯大个子胆子再大，他敢动洋人一根汗毛吗？咱们找辆好车，挂上英国公使馆的米字旗。就说是给天津领事馆送‘特急外交机密文件’。他手下那帮大兵要是敢拦，那就是‘引起国际纠纷’，就是向大英帝国宣战！”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拦！”

李采臣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这就叫——狐假虎威。在这四九城里，有时候这面旗子，比您的枪杆子还好使。”

顾振庭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咱们刚坑了岛国人，现在正好借英国人的光！这叫以夷制夷！”

段合肥看着李采臣，愣了片刻，随即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狐假虎威！振庭，就按小李说的办！所以我说，这种乱局里，还得是这帮混江湖的脑子活泛！”

段合肥深吸一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走！去天津！这盘棋，咱们换个地方接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