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粘稠的星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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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主发出了愤怒的规则震荡。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长矛会失去锋利，但作为战争概念的聚合体，它的逻辑很简单：一根长矛不够，那就用亿万兆武器淹没敌人。
它那庞大的躯体裂开了无数道缝隙。那是它的武库。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无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武器被抛射出来。反物质机雷、重力坍缩炸弹、因果律飞弹、甚至是被压缩的恒星核心。这是一场足以清洗整个星域的饱和打击。
“不用规避。”林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默片。“剥离力场全功率运行。”
漫天的武器雨撞入了一层无形的力场。异变在接触的瞬间发生。
那枚本该坍缩成黑洞的重力炸弹，在穿过力场的刹那，失去了“引力”的概念。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心的金属球，笨重地砸在了一艘战舰的护盾上，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弹飞了。那枚反物质机雷，失去了“湮灭”的属性。它变成了一罐子被磁场束缚的惰性粒子，像石头一样毫无威胁地飘过。那些被压缩的恒星核心，失去了“聚变”的定义，迅速冷却成了一块块发黑的焦炭。
战场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丁零当啷。”那是亿万吨废铁砸在幽灵舰队装甲上的声音。曾经不可一世的兵主，此刻就像是一个站在垃圾堆上、愤怒地向路人投掷石块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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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牙了。”芬里尔看着舷窗外那些飘浮的废铁，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失去“杀伤力”概念的兵主，在他眼中不再是神明，甚至不再是战士。它是一座移动的矿山。
“全舰队。”芬里尔下达了指令，声音中透着进食前的渴望。“拆了它。”
幽灵舰队动了。它们不再保持防御阵型，而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扑向了那个庞大的巨人。
这不是炮击，这是撕咬。战舰释放出高强度的引力牵引光束，死死咬住兵主的手臂、大腿、躯干。机械臂伸出，高频切割刀在兵主的身上划过。那些由无数残骸堆砌而成的身体，在物理拆解下显得不堪一击。
兵主试图挥动那只遮天蔽日的手臂去驱赶这些虫子。但几艘重型工程舰瞬间射出了维度锁，将它的手臂死死钉在虚空中。紧接着，数万道切割光束落下。那只巨大的手臂被整齐地切断，随后被数十艘拖曳船拖走，消失在锚点城的阴影里。
它在咆哮，在挣扎。但这只是加速了它被肢解的过程。食人鱼群覆盖了它的全身，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亿吨计的“血肉”被撕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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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金属残骸被源源不断地拖回锚点城。万能工厂的进料口像是一张贪婪的深渊巨口，来者不拒。
龙渊站在控制台上，看着那些正在被送入熔炉的战利品。“成分分析完成。”“虽然失去了‘武器’的概念，但这些物质本身是经过高维规则淬炼的顶级合金。”“纯度极高，无需提炼。”
祝融-II型反应堆轰鸣，高温瞬间吞没了那些断裂的长矛和死寂的炸弹。它们在熔炉中化作了滚烫的铁水，然后被重新注入模具，冷却，成型。
这一头是废铁的尸体。那一头是崭新的装甲板和龙骨。
林婉看着生产线上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场完美的循环。”“对于锚点城来说，战争不再是消耗，不再是灾难。”“战争是矿脉。”“敌人越强大，我们的收获就越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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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兵主最后一颗头颅被切下，拖入熔炉。第22坐标星域，变得空荡荡的。没有废墟，没有垃圾。连同兵主投掷出的那些废铁，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高指挥中心。
龙渊的汇报传来，简洁而高效。“目标拆解完毕。”“资源回收率：百分之百。”“暗影军械库储备增加百分之十二。”
陈锋坐在王座上，看着星图上那个熄灭的红点。概念剥离战术验证成功。面对那些依靠“规则”吃饭的高维存在，只要剥夺了它们的“定义”，它们就只是一堆待宰的物质。
“很好。”陈锋的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向下延伸。这片深水区，还潜伏着更多的怪胎。但现在，锚点城已经掌握了把怪胎变成矿石的方法。
“概念防御验证完美。”陈锋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继续下潜。”“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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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主的躯体已经被彻底熔炼。那座由亿万种兵器堆砌而成的宏伟山脉，在概念剥离力场和幽灵舰队的物理拆解下，化作了锚点城仓库里整齐码放的高纯度合金锭。
但在最高解剖实验室的零号收容舱内，还残留着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或者说，是一个在兵主崩解后，依然顽强维持着形态的规则聚合体。它悬浮在绝对真空中，大约只有人类头颅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色。它没有血管，没有肌肉组织，完全由高密度的“战争”概念压缩而成。
“咚。”“咚。”
即使隔着多重规则牢笼，站在控制台前的龙渊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闷的律动。每一次跳动，收容舱内的红色警报灯就会不受控制地闪烁一次。那不是电磁干扰。那是纯粹的杀意在冲击着现实的帷幕。
“它不甘心。”林婉看着读数，声音紧绷。“它失去了身体，失去了武器，但‘战争’这个概念本身并没有消失。”“它依然想杀人。”“或者说，它想让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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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入织女阵列。”“尝试解析核心架构。”龙渊下达了常规的科研指令。
探针数据流刚刚触碰到那颗猩红的心脏，异变就发生了。并没有出现像“全视者”那样的观测丢失，也没有像“深渊之主”那样的概念溶解。数据的回传非常快，甚至……太快了。
织女阵列-ProMax的控制界面上，原本平稳流动的数据瀑布，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代码在冲突。逻辑在打架。
“警告。逻辑单元A-7正在攻击逻辑单元B-4。”“警告。防火墙正在……自我拦截。”
林婉震惊地看着屏幕。织女阵列内部的子程序，原本应该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运转。但在接触到那颗心脏的瞬间，这些子程序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躁的激素。数据包不再按顺序排队，而是试图“撞碎”前面的数据包以抢占通道。杀毒软件不再扫描病毒，而是开始无差别地“处决”所有它看不顺眼的系统文件。
“这不是病毒。”龙渊盯着那片混乱的屏幕，做出了诊断。“这是性格。”“这颗核心散发出的规则辐射，把‘战争’和‘冲突’的属性，强行赋予了我们的逻辑代码。”“现在，连我们的计算机都想找点东西杀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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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连接！”龙渊果断拉下了闸刀，物理断开了织女阵列与收容舱的联系。逻辑的厮杀停止了，系统开始缓慢自检修复。
但龙渊的脸色依然凝重。她看向收容舱内那颗依旧在有力搏动的猩红心脏。“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辐射源。”“它不需要载体，不需要介质。只要它存在于那里，周围的一切智慧、逻辑、甚至物理规则，都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如果我们不能消化它，就必须把它扔回荒原。”林婉揉着太阳穴，她刚刚甚至感觉到自己不仅想摔杯子，还想把控制台给拆了。“把它留在城里，早晚会引发内乱。”
“不。”龙渊看着那抹猩红，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武器时的冷酷。“这是一把双刃剑。”“它有毒，是因为它太纯粹。”“战争不需要解析，战争只需要执行。”
“我们不能用机器去承载它。”龙渊转过身，看向了最高指挥中心的方向，也看向了那个一直在等待神性裁决的男人。“我们需要一个……天生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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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物理连接并没有完全遏制那种疯狂气息的蔓延。因为锚点城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由规则编织而成的神国。当那颗代表“战争”的心脏在核心区域跳动时，它的涟漪顺着无形的规则网络，渗透进了锚点城最深层的折叠空间。
第十九分区，生态管理部所在的亚位面。这里原本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牧场。数百个宇宙气泡悬浮在虚空中，原诸神议会的成员们，此刻正作为牧羊人，勤勤恳恳地维护着这些宇宙的能量抽取管道。它们已经适应了这种打工者的身份，在锚点城的绝对霸权下，它们甚至感到了一种不用担心被外界捕食的安全感。
但今天，安全感破裂了。
一丝猩红的气息，像是一滴落入水杯的血，在这个亚位面中扩散开来。没有警报，没有入侵。但空气变了。
一个正在检修光桥的硅基牧羊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它看向身边那个原本配合默契的能量体同伴。在过去的一百万年里，它们是最好的搭档。但此刻，看着对方那闪烁的光芒，硅基牧羊人的核心逻辑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厌恶。“它的光太亮了。”“它在挑衅我。”“它想抢我的能量配额。”
毫无逻辑的猜疑，瞬间转化为了实质的杀意。硅基牧羊人举起了手中的维修工具，那原本是用来焊接光桥的，现在被它当成了钝器，狠狠地砸向了同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