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粘稠的星空（1/2）
跃迁结束。幽灵舰队冲出了维度的夹缝，降临在了霸权星图上标记为“深水区”的第二十二坐标。
这里没有常规宇宙的空旷与寂寥。芬里尔站在舰桥上，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失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空气中挥舞刀剑的战士，突然被扔进了万米深海的水底。
窗外的星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液态质感。原本应该以光速直线传播的星光，在这里变得迟滞而扭曲。它们像是在粘稠的蜂蜜中艰难穿行的萤火虫，光晕被拉得极长，且不断的发生折射与抖动。
“引擎出力百分之百……航速仅为常规的千分之一。”舵手的汇报声中带着惊恐。幽灵舰队的引擎正在发出过载的轰鸣，喷射出的高能粒子流在离开喷口后，并没有迅速扩散，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胶质包裹住了一样，缓慢地向后流动。
这里的真空不是空的。这里填满了高维度的信息流。每一寸空间都拥挤不堪，每一次前进都需要推开沉重的阻力。芬里尔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液态的水银。
......
“警告！舰体结构正在发生微观崩解。”“警告！外层装甲……正在粉碎。”
并没有敌人发动攻击。但在舰队的最外围，几艘护卫舰的超强合金装甲，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坚硬的金属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整块整块的装甲板剥落下来。它们没有飘走，而是在脱离舰体的瞬间，被周围那看不见的“海水”挤压成了肉眼不可见的粉末。
“这不是物理挤压。”龙渊的声音切入频道，带着一丝对极瑞环境的冷静分析。“这是概念压强。”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高密度的真理碎片。”“普通的物质，哪怕是超强合金，在概念的层面上也是‘疏松’的、‘低级’的。”“就像是用纸糊的船下潜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周围那庞大的信息密度，正在试图填满我们物质结构中的每一个‘定义’空隙。”“如果不进行对抗，我们会被这种压强直接压碎成基本粒子。”
......
“启动神性镀层。”林婉站在万能工厂的控制台前，果断推下了那个金色的拉杆。“全功率输出。”“在舰体表面构建概念空泡。”
嗡——锚点城的核心，那颗被神性浸染的能源心脏猛烈搏动。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辉，以锚点城为中心，顺着精神网络的链路，瞬间覆盖了每一艘幽灵战舰。
那是来自第十一次消化的成果，是陈锋“绝对自我”的延伸。金光流转，化作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薄膜。原本正在疯狂挤压舰体的无形压力，在接触到这层金光的瞬间，被强行撑开。
就像是潜水艇排空了压载水箱。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失了。光线恢复了直线传播，引擎的轰鸣重新变得清脆有力。幽灵舰队在金光的包裹下，重新获得了自由航行的能力。
从远处看去，整支舰队连同巨大的锚点城，就像是一艘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深海潜艇，在这片漆黑、粘稠、充满恶意的真理深水中，破浪前行。
......
在那片漆黑粘稠的真理深水中，前方的“水流”突然沸腾了。并没有能量爆发的火光，但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被无数锋刃指着的刺痛感。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挡住了锚点城的去路。芬里尔站在舰桥上，金色的兽瞳倒映着那个怪物的全貌。
那不是血肉之躯，也不是机械造物。那是一座人形的山脉。构成这座山脉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无穷无尽的兵器。有生锈的铁剑，有断裂的长矛，有原始的石斧，也有早已熄灭的反物质炮塔，甚至还有半截死星的残骸。从最古老的冷兵器，到最高级的规则武器。亿万种杀戮工具被某种狂暴的意志强行揉捏在一起，堆砌成了这尊高达数个天文单位的恐怖巨人。
它是兵主。它是这片深水区所有关于“战争”与“杀戮”概念的具象化沉淀。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它全身上下那亿万个黑洞洞的炮口，那无数道闪烁着寒光的锋刃，都在同一时刻对准了锚点城。
......
兵主那由无数星舰残骸组成的巨大手臂，缓缓抬起。周围粘稠的信息流开始疯狂汇聚。它没有抓取实体的武器，因为它手中的概念，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一根长矛在它的掌心凝聚成型。那根长矛看起来并不锋利，甚至有些模糊。因为它不是由物质构成的，而是由纯粹的“杀意”和“贯穿”规则凝聚而成。
兵主做出了投掷的动作。没有破空声，因为这里没有空气。长矛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整个真理之海都被这一击撕裂了。
“全防御系统启动！”芬里尔咆哮着下达了指令。幽灵舰队瞬间散开，构成了第一道防线。相位装甲虚化，能量护盾过载，甚至连最外层的神性镀层也激发出了耀眼的金光。所有的防御手段在这一刻叠加到了极致，试图阻挡那根代表着“战争”本身的长矛。
......
然而，所有的防御都落空了。
那根长矛没有撞击护盾，没有被相位装甲规避，也没有被神性镀层弹开。它在接触到防御层的瞬间，直接消失了。下一微秒。它凭空出现在了幽灵舰队的阵列内部。
一艘处于阵列核心的主力战列舰，突然剧烈震颤。它的舰体完好无损，护盾依然满载。但是，一根巨大的、虚幻的长矛，已经毫无阻碍地“长”在了它的舰体里。长矛贯穿了反应堆，贯穿了指挥塔，贯穿了每一层甲板。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损。那是“生存”的概念，被“杀戮”的概念强行击穿了。战舰没有爆炸，但在那一瞬间，它“死”了。金属失去了刚性，能量失去了活性，船员失去了生命特征。它变成了一具漂浮的、被概念杀死的巨大尸体。
“防御无效。”林婉看着那艘死寂的战舰，声音冰冷地给出了诊断。“那根长矛的定义是‘贯穿’。”“只要它被投出，‘阻挡’这个概念就不成立。”“这是绝对定义的攻击。”“常规防御……无法对抗。”
......
兵主没有给幽灵舰队喘息的机会。那个由亿万种杀戮兵器堆砌而成的巨人，再次举起了手臂。
这一次，周围的信息流更加狂暴。在它身后的虚空中，不再是凝聚一根长矛，而是浮现出了成千上万个致命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迅速拉长、凝实，化作了一根根散发着绝对“贯穿”规则的长矛。
芬里尔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矛阵，金色的兽瞳剧烈收缩。刚才那一根长矛就无视了所有的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接杀死了一艘主力战舰。现在，是数千根。这意味着数千次无法规避的必杀。
“全舰队，散开！”芬里尔本能地想要下达规避指令，试图用空间换取生存。
“不。”林婉的声音突然切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不要闪避。保持阵型。”“正面接敌。”
芬里尔愣了一瞬。正面接敌？面对这种规则级的攻击，正面接敌等于自杀。但他选择相信锚点城的总工程师。“全员……保持阵型！”
......
“启动概念剥离力场。”林婉站在最高解剖实验室内，双手如飞，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核心接入：垃圾桶。”“过滤网展开。”
随着指令下达，锚点城内部那个被驯化的黑色漩涡——曾经的概念吞噬者核心，开始反向旋转。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锚点城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整个幽灵舰队的防御阵列。
那不是护盾，也不是墙壁。那是一张巨大的筛子。
“判定逻辑加载。”林婉死死盯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长矛。“检测到高危概念：贯穿、必杀、毁灭。”“执行剥离程序。”“目标状态设定：仅保留‘物质’属性。”
这是一场针对“定义”的手术。既然无法在物理层面挡住它，那就把赋予它威力的“规则”给抽走。
......
数千根长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撞入了那道无形的过滤网。
在穿过那层波动的瞬间，异变发生了。原本缠绕在长矛表面、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意的规则光辉，突然黯淡了下去。那种“无坚不摧”的锋利感消失了。那种“必中”的因果律锁链断裂了。
它们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和动能，依然是巨大的金属柱体。但它们失去了“灵魂”。
第一根长矛撞击在了一艘巡洋舰的能量护盾上。没有像之前那样诡异地穿透过去。“当！”一声清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通过舰体传导传遍了整个船舱。长矛被护盾弹开了。甚至因为巨大的动能反震，长矛的杆身发生了弯曲，像是一根劣质的铁棍。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叮叮当当。”战场上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打铁声。那些原本应该洞穿战舰、抹杀生命的神器，此刻变成了一堆毫无威胁的废铜烂铁，在幽灵舰队的护盾上撞得火花四溅，然后无力地飘向远方。
有些长矛甚至因为材质老化，在撞击中直接断成了两截，露出了里面生锈的结构。
兵主的动作僵住了。它那由无数兵器构成的身躯发出了一阵困惑的摩擦声。它无法理解。它的“概念”去哪了？
芬里尔看着舷窗外那些翻滚的废铁，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獠牙。那种面对无法防御攻击时的憋屈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被拔掉毒牙的毒蛇时的戏谑。
“你的神力……”芬里尔下达了反击的指令。“被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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