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回廊血战起，苦海畔悟真（2/2）

“苦海畔……到了。” 女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丰登杵。残图的指引到此为止，前方的路，需要他们自己探索。

她当先一步，跨出了回廊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边的灰暗与苍茫充斥。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海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不断流转着灰、白、黑、暗红等驳杂色调的粘稠液体。海面无风，却自有无数细微的漩涡和波浪在生灭，每一个漩涡仿佛都映照出一张模糊的、或悲或喜、或怒或怨的面孔，每一次波浪的起伏，都仿佛伴随着一声无声的叹息或呐喊。

这就是“苦海”，并非实体之水，而是归墟之中，无穷岁月以来，洪荒乃至关联世界众生“苦痛”、“执念”、“爱憎”、“悔憾”等强烈情感与记忆碎片，沉淀、汇聚、演化而成的概念之海！

海水拍打着他们脚下的“岸”。岸也并非沙石，而是由无数黯淡的、仿佛失去所有色彩的记忆水晶和情感结晶堆积而成，踩上去有种虚浮不实的感觉，仿佛随时会陷落。

仅仅站在岸边，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浩瀚无边又杂乱沉重的“苦”之意蕴，炎烁、舆、蓍便感到心神摇曳，过往一些不愿回忆的片段和情绪似乎要被勾动、放大。女妭立刻催动丰登杵，“平定”金光笼罩众人，帮他们稳固心神。

她极目远眺，苦海茫茫，不知其广。海中有孤岛般的礁石零星分布，更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灵光在晦暗的海面上闪烁，仿佛指引，又像是陷阱。

按照时尘的说法，源海初径的入口，可能隐藏在苦海某处，或者需要渡过苦海才能抵达。但这片概念之海，显然不是能轻易横渡的。沾惹海水，恐怕会引动心魔，被无穷杂念情感侵蚀，甚至沉沦其中，化为苦海的一部分。

“师姐，我们怎么过去？” 炎烁皱眉问道，即便有丰登杵守护，他也能感觉到这片海的恐怖。

女妭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苦海边缘探去，同时全力感受着丰登杵的反馈。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

丰登杵在此地，除了散发出抵抗“苦”意侵蚀的平定金光外，那“滋养”与“传承”的真意，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而又迥异的存在？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农皇的传说，想起师尊凌越讲述的、关于神农氏尝百草、教化万民、最终因尝断肠草而身殒，却魂系苍生的故事。那其中蕴含的，难道不正是为了众生背负“苦痛”、并试图化解“苦痛”的大仁与大愿吗？

这苦海，是众生之苦的汇聚。而农皇之道，是化解众生之苦的尝试与传承！

一个明悟在她心中升起。渡苦海，或许并非依靠蛮力或躲避，而是要直面它，理解它，甚至……以自身的“道”，去触碰、梳理、乃至转化其中一部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丰登杵上，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我们……不‘渡’海。” 女妭缓缓开口，在同伴惊讶的目光中，她上前几步，来到苦海边缘，竟缓缓蹲下身，伸出左手，并非去掬那危险的“海水”，而是将手掌轻轻虚按在岸边一块相对平静的、倒映着黯淡光芒的“海面”之上。

丰登杵被她右手握持，杵尖轻点左手手背。

“我要试试……‘聆听’这片海，‘理解’其中的一种‘苦’。” 女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农皇尝百草，知药性亦知毒性，方能解厄。我等既承其志，欲寻回遗泽，又岂能畏惧这众生苦痛所聚之海？”

金光自丰登杵流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柔和地浸入她虚按的手掌，再极其谨慎、温和地接触那概念性的“苦海”表面。

刹那间，女妭身躯微微一颤！

并非遭到攻击，而是无数纷杂、破碎、强烈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一丝金光为媒介，汹涌地冲击向她的心神。有生离死别的剧痛，有求而不得的煎熬，有被背叛的怨恨，有碌碌无为的悔憾……杂乱无章，沉重无比。

女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咬牙坚持，全力运转农皇传承心法，催动丰登杵的“平定”与“滋养”真意，不是强行驱散这些冲击，而是如同疏浚河道般，引导、梳理，试图从这无边杂乱的“苦”中，捕捉到一丝相对清晰、完整的“脉络”。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怒海中操舟。炎烁三人紧张地守护在一旁，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女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身躯不时轻微颤抖。然而，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在那无尽的苦痛冲刷中，她凭借丰登杵的庇护与自身坚定的道心，确实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了一种并非激烈，却绵长无尽的“苦”——那是无数平凡生灵，面对天灾、疾病、饥饿时的无助与恐惧；是对温饱安康最简单却也最艰难的渴求；是生命如风中残烛般脆弱易逝的哀伤……这种“苦”，庞大而沉默，构成了苦海最深沉、最基础的“底色”之一。

而农皇的“滋养”真意，农皇遗留的“嘉禾”圣物，所应对、所抚平的，不正是这种“苦”吗？

“我明白了……” 女妭喃喃自语，虚按的手掌缓缓抬起。就在她手掌离开海面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纯净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淡金色光粒，竟从海面分离，如同被吸引般，落入她的掌心，随即融入丰登杵中。

丰登杵轻轻一震，光芒似乎愈发温润内敛，杵身上那枚玉色宝珠内，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厚重愿力的光泽。

与此同时，女妭感觉到，脚下这片“苦海畔”，似乎对她少了一份排斥，多了一份模糊的“认同”。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那些零星闪烁的灵光中，有一处似乎变得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些，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那不是源海初径的入口，但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能够相对安全在苦海边缘探寻的“路径”？

女妭站起身，虽然心神消耗巨大，但眼眸清澈，带着收获的明悟。

“走那边。” 她指向那处变亮的灵光方向，“苦海无边，但道亦在其中。寻源海之路，或许就在这‘理解’与‘面对’之中。”

炎烁三人看着女妭平静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蜕变的侧脸，心中肃然起敬。他们知道，这位师姐，在农皇之道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四人循着那微弱的指引，沿着苦海之畔，踏上了新的、更加莫测的旅程。身后，万相回廊的入口早已隐没在灰暗之中，前方，只有永恒的波涛声与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灵光，仿佛在诉说着归墟最深处的秘密，与那遥不可及的、失落源海的呼唤。

而女妭的心间，那株由师尊点化、承载农皇遗志的“心间稻穗”，似乎在这苦海之畔的感悟后，悄然抽出了一片新叶，叶脉之中，流淌着金光，也沉淀着对众生苦痛的深切感知与温柔坚定的守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