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狗哥(2/2)
陈玄这才看向狗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狗杂种。”少年怯生生答道,声音细如蚊蚋。
“狗杂种?”陈玄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从今日起,你叫石破天。”
狗哥茫然眨眼,不懂这名字什么意思,只觉得比“狗杂种”好听些。
陈玄对屋顶的杨蜜点头:“带他走。”
杨蜜自屋顶飘然而下,落在狗哥身侧。她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蒸腾着热气,散发出小麦的甜香。
狗哥眼睛骤然亮了,顾不得害怕,抓起馒头就啃。第一口咬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陈玄轻拍他背心,一股温和内力透入,顺了气息。
“慢些吃,莫噎着。”陈玄温声说着,又取出一件厚实棉袍,轻轻披在他肩上。棉袍是崭新的青布面,絮着厚厚棉花,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谢烟客终于按捺不住,自角落缓步走出。他扔了豁口碗,腰杆挺直,那股乞丐的猥琐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谢烟客沉声道,声音浑厚如钟,“这玄铁令乃老夫所铸,还请物归原主。”
“摩天居士谢烟客?”陈玄看向他,眼中了然,“令是你所铸不假,但既已送出,便是有缘者得之。我倒有个不情之请,用令牌换你一件事。”
谢烟客瞳孔骤缩——此人竟一眼识破自己身份!他深吸一口气,破棉袄无风自动,鼓荡如帆:“那要先问过老夫的碧针清掌!”
话音未落,双掌一错,掌风细密如针,阴狠毒辣,直取陈玄周身三十六处大穴!这一掌他已运足十成功力,掌力凝而不散,专破内家护体真气。便是少林方丈亲至,也不敢硬接。
陈玄依旧纹丝不动。
掌风袭至身前三尺,如泥牛入海,悄然消散。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掀起。
谢烟客脸色剧变,正欲变招,忽觉周身一紧——不是被点穴,而是整个身体被无形力量禁锢,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他想催动内力冲开束缚,却发现丹田如被封死,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你……”他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额头渗出冷汗。
“我不杀你。”陈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这少年交由你教导十年。”他指向人群外围——那里站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少年,正是石中玉。方才混乱中,他一直缩在墙角发抖。
“十年之内,须教他读书明理,至少成为堂堂正正之人。”陈玄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得伤他性命。”
谢烟客心中凛然。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遇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情知绝非此人对手,若是不从,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他冷哼一声,撤去掌力,那股束缚感顿时消失。
他大步走到石中玉面前,一把扣住少年手腕。石中玉痛得“哎哟”叫唤。“你这小子,倒是好命,累得老夫要劳心十年!”
陈玄不再理会,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对中年夫妇。
那二人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男子约莫四十许,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腰悬长剑;女子同样四十余岁,容貌秀美,眉目间隐有忧色。正是玄素庄庄主石清与其妻闵柔。
“你们所求之事,我清楚。”陈玄开口。
石清闵柔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他们来此,正是为了寻找失踪多年的梅芳姑。此事极为隐秘,此人如何得知?
陈玄不答,只对粥铺里抖成筛糠的掌柜道:“打两盆清水来。”
掌柜哪敢不从,连滚爬爬端来两盆清水。陈玄命石中玉与狗哥——现在该叫石破天了——上前洗脸。
石中玉战战兢兢洗了脸,露出本来面目。是个俊秀少年,眉眼与石清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闪烁,透着股油滑气。
石清闵柔同时惊呼:“玉儿!”
石中玉见到父母,“哇”地哭出来:“爹!娘!救我!”
闵柔扑过去抱住儿子,泪如雨下。石清也红了眼眶,但目光随即落在另一个少年身上。
石破天也洗了脸。清水涤去污垢,露出一张与石中玉一模一样的脸!
全场哗然。
“这……这是……”石清看看石中玉,又看看石破天,脑中一片空白。
闵柔也呆住了。她怀中抱着一个儿子,眼前却站着另一个——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唇,连左颊那颗浅浅的痣都分毫不差!
怎么有两个玉儿?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炸开了锅。双生子不稀奇,可这般年岁、这般境遇下突然出现一对双生,实在是奇事。
陈玄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十五年前,你们的长子石中坚被梅芳姑掳走。她虽然心中怨恨,却也没有杀他,一直将他养大,只是时常打骂而已。”
他每说一句,石清闵柔的脸色就白一分。
“至于次子石中玉,”陈玄看向缩在闵柔怀中的少年,“自幼娇惯,养成纨绔性子。在雪山派轻薄女子,惹下大祸,逃到此处。”他顿了顿,“我说得可对?”
石清浑身颤抖,缓缓跪地:“仙师……仙师真乃神人!求仙师指点,那梅芳姑现在何处?”
“她隐居于豫西熊耳山,枯草岭中。”陈玄道,“你们自去寻她。十五年的心结,该了断了。”
石清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谢仙师!”
闵柔却看向石破天,泪水涟涟:“那……那这孩子……”她伸出手,想去摸石破天的脸,又不敢。
“他既已随我,便是我门下弟子。”陈玄道,“我会带他回东海,传他大道。你们可愿?”
石清闵柔对视一眼。他们看到石破天身上那件新棉袍,看到他手中还攥着半个馒头,眼中虽茫然,却清澈如初生婴孩。再想想石中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愿!我们愿!”石清咬牙道,“只是……只是求仙师善待他。这孩子……苦了十五年……”
陈玄点头:“他既入我门,便是我徒。石破天——你可愿随我走?”
石破天正专注啃馒头,闻言抬起头,看看陈玄,又看看杨蜜。杨蜜对他微微一笑,递过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甜香扑鼻。
他眼睛又亮了,用力点头:“愿!我愿!”
石清闵柔见此情景,心中大石落地。有这样神通广大的师父,有这样温柔细致的师娘(他们心中已认定),儿子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至于石中玉,”陈玄看向谢烟客,“便交予谢先生管教。十年之期,望你恪守承诺。”
谢烟客冷哼一声,拽着石中玉就走。石中玉哭喊着“爹娘救我”,声音渐行渐远。
陈玄不再停留,对杨蜜点头。陈玄牵起石破天的手,那手冻得冰凉,他掌心渡过去一股暖流。
三人向镇外走去。
百姓自动让开道路,无人敢拦。安奉日、白万剑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手中刀剑垂下,再无争斗之心。
走出百步,陈玄忽然回头,对石清闵柔道:“三年后,可来东海玄天宗探望。”
言罢,袖袍一拂。
两只白鹤自屋顶飞起,长鸣清越。陈玄、杨蜜携石破天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鹤背之上。白鹤展翅,冲天而去,转眼化作天际三个黑点。
只余晨光洒满侯监集的青石板路,腊八粥的甜香还在空中飘荡。
石清闵柔跪在原地,久久不起。
远处,谢烟客拽着哭哭啼啼的石中玉,消失在镇外荒径。
而东海之上,一座无名荒岛正静静等待着它的新主人,和那个即将改变这个世界的少年。
新的篇章,就此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