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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狗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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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中原,河南府。

侯监集这日正值腊八。小镇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两旁低矮的土坯房檐下挂着冰凌。镇东头那间独一份的粥铺前,早已蜿蜒出长龙。大铁锅里,腊八粥“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枣、桂圆、红豆的甜香混着米香,飘出半条街去。

队伍最末的墙角,蜷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子,赤着的双脚冻得发紫,脚背上裂开道道血口。脸上污垢结成了壳,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种未被世俗沾染的清澈,茫然地望着粥铺方向,喉结不时上下滚动。

“狗哥,狗哥!”旁边更小的乞丐扯他袖口,那袖子破得只剩半截,“快到咱们了!”

被唤作狗哥的少年回过神,从怀里掏出半个豁了口的破碗。碗沿残缺如锯齿,是他去年在乱葬岗捡的。他刚想往前挪,斜刺里忽然撞来一膀子——那是个敞着怀的彪形大汉,满身酒气。

“滚远点!臭要饭的,熏着爷了!”

狗哥被搡得踉跄跌坐在地,那半个破碗“啪”地摔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他也不恼,只是呆呆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又抬眼望望粥铺——锅里的粥,眼见着只剩个底了。

咽了口唾沫,他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烧饼。他低头啃起来,牙齿磕在饼上“咯咯”响。忽然“咔嚓”一声,硌着了什么硬物。

他愣愣地吐出来,是块黑黝黝的铁片。边缘粗糙,表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晨光照在上面,竟不反光,黑沉沉的像是能把光吸进去。

恰在此时,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处,三十余骑疾驰入镇。马上骑士个个劲装短打,腰间佩刀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关东四大门派之一的金刀寨主安奉日。他腰悬那柄鎏金大刀,刀鞘上嵌着七颗绿松石,乃是金刀寨镇寨之宝。

“清场!”安奉日声如洪钟,震得屋檐冰凌簌簌掉落。

手下骑士立刻策马驱赶百姓,粥铺前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掌柜吓得缩回铺子,“砰”地关上门板。狗哥被挤到墙根,茫然地看着这阵仗——这些人挡着他领粥了。

安奉日翻身下马,镫铁靴踩在青石板上“铿铿”作响。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最终定格在墙根那个小乞丐手中——那块黑沉沉的铁片。

他嘴角咧开一丝笑意,大步流星走去。

“安寨主倒是脚程快。”

清冷的声音从东街传来。二十余个白衣人快步而至,人人背负长剑,步履整齐划一。气息森然如冬雪扑面,所过之处,百姓自动让开丈余。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剑眉星目,腰间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鸽蛋大的白玉——正是雪山派掌门白自在之子,凌霄城少城主白万剑。

安奉日脸色一沉,手按刀柄:“雪山派也来凑这热闹?”

“玄铁令这等宝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白万剑话音未落,西街、北街又涌来数拨人马。青龙帮的绿巾汉子手提鬼头刀,飞鱼帮的短打水靠腰缠链子镖,还有独来独往的大悲老人拄着铁杖……小小的侯监集,顷刻间汇聚了上百武林人士。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杀气弥漫开来,连晨雾都染上几分肃杀。

狗哥更懵了。他听不懂什么“玄铁令”,只晓得这些人挡着他领粥了。肚子“咕噜”一声,他低下头,继续啃那半块烧饼。

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者眯着眼,手里捧着个豁口碗,碗里是半碗残粥。他扮作老乞丐已潜伏三日,等的就是这一刻。

“打吧,”谢烟客心中冷笑,浑浊的眼皮下精光一闪,“打得越凶越好。等你们两败俱伤,老夫再出手取令。”

剑拔弩张之际,天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鹤鸣。

那鸣声穿云裂石,仿佛自九天而来。所有人不自觉地抬头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两只白鹤自云端翩然而降。羽翼舒展如云,颈项修长优雅,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更令人震惊的是,鹤背上竟坐着两个人!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衣袂在晨风中飘拂,恍若画中走出的仙人。青袍男子面容清俊,双目深邃如海;白衣女子容颜绝世,眉目间有历经岁月的淡然。二人并肩而坐,白鹤盘旋着缓缓下降,双翅扇动间,竟有清风徐来,将街上的尘土都压了下去。

全场死寂。

狗哥张大了嘴,手里的烧饼“啪嗒”掉在地上。

白鹤轻盈落在粥铺屋顶,敛翅而立,姿态优雅如雕塑。屋顶瓦片竟未碎裂一片,仿佛那两只鹤、两个人,都是没有重量的幻影。

“仙……仙人下凡了?”有百姓喃喃低语,噗通跪倒。

安奉日最先反应过来,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江湖豪客。他强压下心中震撼,厉声喝道:“装神弄鬼!来者何人?!”

陈玄未曾瞥他一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墙根那个小乞丐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是他了。

“玄铁令在此,是么?”陈玄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漱石,清晰地淌入每个人耳中。不是震耳欲聋,而是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白万剑瞳孔微缩,握剑的手紧了紧:“阁下也是为玄铁令而来?”

“非为令。”陈玄摇头,自鹤背飘然而下。青色道袍在晨光中纤尘不染,落地时竟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是为这持令的少年。”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

那不是轻功——根本没有借力,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飘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飘逸的弧线,落在那块青砖前。距离狗哥,只隔了七步。

安奉日距离最近,怒喝声中金刀出鞘!“锵——”刀光如匹练,一道寒光拦腰斩去!这一刀他使了十成力,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厉响。关东金刀寨的“断岳刀法”,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力劈华山!

陈玄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安奉日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那柄重达三十六斤的鎏金大刀竟脱手飞出,“哆”一声钉在三丈外的土墙上!刀身没入大半,刀柄兀自震颤不休,嗡嗡作响。

全场倒吸凉气之声连成一片。

空手接白刃不算稀奇,可用两根手指夹住安奉日全力一刀,还将刀震飞数丈——这已非人力可为!

陈玄未理会呆若木鸡的安奉日,看向狗哥手中的玄铁令。

玄铁令!

这三个字像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所有人的贪婪。呼吸骤然粗重,刀剑再次握紧。

谢烟客眼中精光爆射,正欲出手,却见陈玄已来到小乞丐身前。

狗哥吓得往后缩,背抵着土墙。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腋下,稳稳将他扶直了身子。那力量温润如春水,拂过他冻僵的四肢,竟带来几分暖意。

“这牌子是你的?”陈玄问,声音温和如春风。

狗哥用力摇头,小声道:“不……不是我的。是烧饼里的……硌牙。”

陈玄颔首,伸手取过那枚铁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确非凡铁。“那这牌子我要了。”

“阁下未免太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白万剑忍无可忍,长剑“锃”然出鞘。雪山剑法“梅雪争春”展开,剑光如雪片纷飞,点点寒芒笼罩陈玄周身三尺。剑气森寒,地面上竟凝出薄薄白霜。

与此同时,青龙帮、飞鱼帮等数十人也同时出手——玄铁令就在眼前,谁还顾得上什么仙人鬼怪!鬼头刀、链子镖、铁尺、判官笔……二十余件兵刃从四面八方攻向陈玄与狗哥。

狗哥吓得紧闭双眼,抱头蹲下。

陈玄只是抬袖,轻轻一拂。

袖袍飘飘,如流云舒卷。没有风声,没有劲气,但冲在最前的十余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砰砰砰”撞翻一片同伴。刀剑“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如秋叶纷坠。

白万剑的长剑停在半空,离陈玄尚有三尺,却再难寸进。他脸色涨红如血,全力催动内力,剑尖颤抖嗡鸣,却如陷泥沼。那三尺距离,仿佛天堑。

“雪山剑法,徒具其形,未得其意。”陈玄淡然点评,目光扫过白万剑颤抖的手腕,“你父亲白自在,比你强上三分。可惜,刚愎自用,终难大成。”

言罢,屈指轻弹。

“叮——!”

一声清脆如冰裂。白万剑手中那柄百炼精钢长剑,竟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如刀切。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寸许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还有谁要出手?”陈玄目光扫过全场。

无人应答。

安奉日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渗出,脸色惨白如纸。白万剑盯着手中断剑,浑身颤抖。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根本不是武功,是仙法!是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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