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指点（1/2）
圣蒂利学园的餐厅，今日注定无法平静。
楚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队伍中包含了刚刚形象崩塌的银朔会长、他那位语出惊人的女儿、气场冰冷的凌风、以及目光始终黏在楚离身上的伊森，还有跟在后面一脸兴奋吃瓜的伊莉丝等人……这组合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餐厅各个角落涌起、回落，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这片区域。
楚离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取餐区，神态自若地挑选着食物，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
凌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淡漠地扫视四周，无声地驱散着一些过于靠近或探究的视线。
银朔抱着莉莉安，也来到了取餐区。
细心为莉莉安挑选着适合孩童口味、易于消化的食物，动作优雅从容，只是偶尔掠过楚离和伊森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伊森则完全无视了银朔和凌风，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了楚离身上。
跟在楚离旁边，看着她挑选食物，几次欲言又止，似乎还想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但碍于周围人多眼杂，以及旁边两只狐狸无形的压力，最终还是抿紧了唇，只是默默地将楚离多看了一眼的几样点心，也放入了自己的餐盘。
莉莉安趴在银朔肩头，冰蓝色的大眼睛却一直追随着伊森。
当伊森端着餐盘走向楚离常坐的那张靠窗长桌时，莉莉安立刻在银朔怀里扭动起来/
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小声要求：“父亲，我们去那边，和伊森哥哥、漂亮姐姐一起坐！”
银朔动作微顿，看着女儿那满是期待的小脸，又瞥了一眼已经坦然在长桌一端坐下的楚离，以及自然而然坐在她左侧的凌风，还有正准备在她右侧位置坐下的伊森……
银朔：这画面……
他心中叹息，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微笑，柔声对莉莉安道：“好。”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银朔抱着莉莉安，坦然自若地走向了那张已然成为风暴中心的餐桌。
并在伊森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正好与楚离相对，凌风在楚离左侧，伊森在楚离右侧，莉莉安则被银朔安置在自己身侧的特制高脚椅上。
伊莉丝、星崖、薇拉和芬恩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非常识趣地选择了相邻的另一张桌子坐下，既能近距离观（吃）察（瓜），又不会太过打扰。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楚离仿佛毫无所觉，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她的午餐，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随意。
凌风沉默地进食，银瞳偶尔抬起，冰冷的目光在银朔和伊森身上扫过，带着无声的警告。
伊森有些食不知味，注意力几乎全在身旁的楚离身上，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这让他心跳有些失序。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别提对面还坐着虎视眈眈的银朔和凌风。
银朔则扮演着完美的慈父角色，细心地照顾着莉莉安用餐，时不时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酱汁，动作温柔体贴。
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楚离时，那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最不安分的，当属莉莉安。
她吃了几口父亲喂的食物，那双大眼睛就骨碌碌地转向了旁边的伊森。
看着伊森餐盘里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又看了看伊森那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伸出小手，拽了拽伊森的衣袖。
伊森回过神，低头看向她。
莉莉安将自己小碗里一颗圆滚滚的、裹着蜜汁的肉丸，用儿童勺笨拙地舀起来，努力递向伊森，奶声奶气地说：“伊森哥哥，吃！好吃！”
这突如其来的投喂，让伊森愣住了。
楚离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挑眉看向这边。
凌风银瞳眯起。
银朔脸上的温和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伸手轻轻拦下莉莉安的小手。
柔声道：“莉莉安，伊森叔叔有自己的食物，不要打扰他用餐。”
“可是伊森哥哥都没吃……”莉莉安瘪了瘪小嘴，有些委屈。
伊森看着莉莉安那纯真又带着点委屈的小脸，又感受到对面银朔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压力的目光，以及身旁楚离那看好戏的眼神……
沉默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伸出筷子，从容地将莉莉安勺子里那颗摇摇欲坠的肉丸夹了过来，放入了自己口中。
然后对莉莉安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冷硬，但比平时缓和了不少：“谢谢。”
莉莉安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银朔：“……”
银朔：伊森·博尔特！
楚离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放下餐具，单手支颐，目光在银朔那微沉的脸色和伊森平静的侧脸上转了转。
又瞥了一眼身旁散发着冷气的凌风，只觉得眼前这顿午餐，实在是……下饭极了。
楚离：有意思。这小麻烦精，倒是无形中成了平衡这几只的关键砝码？
甚至坏心眼地想，要不要再添把火。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莉莉安的注意力又转移了。
看了看对面优雅进食的楚离，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食物，忽然抬起头，对着楚离，甜甜地喊了一声：
“漂亮姐姐！你也吃！”
“咳！”正在喝汤的伊莉丝差点被呛到，连忙捂住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星崖无奈地扶额。
薇拉紧张地看着楚离和银朔。
芬恩则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银朔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抽痛。
凌风周身寒气更重。
伊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楚离，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看着莉莉安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再看看银朔那一脸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的无奈表情，终于再次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揉了揉莉莉安柔软的银发，语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姐姐吃。”
这一声姐姐，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坐实了这混乱的辈分。
银朔看着楚离落在莉莉安发顶的手，再看看女儿那依赖又欢喜地看着楚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银朔：离，你真是……
餐桌上微妙的气氛，因莉莉安那声清脆的漂亮姐姐和楚离带着笑意的回应，而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点。
银朔面上维持着温和，眼底却暗流汹涌。
凌风沉默地进食，周遭寒气未散。
伊森则因楚离那声自然的姐姐和她对莉莉安自然的亲近，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微妙感。
就在这短暂的、只有餐具轻微碰撞声的寂静中，凌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取过一旁备着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如玉的手指，然后，极其自然地端过楚离餐盘中那碟未动的、裹着薄薄面衣的酥炸水晶虾。
垂着眼帘，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开始剥虾壳，长指翻飞间，完整的虾仁便被剥离出来，沾上特制的酱汁，然后稳稳地放入楚离面前的骨碟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与习惯。
做完这一切，才抬起那双平静清冷的银瞳，目光淡淡地扫过坐在楚离右侧的伊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伊森委员。”
伊森正因凌风那过于自然的亲密举动而微微怔神，闻声立刻抬眼，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眸，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凌风先生？”
“你最近，请神术与我后续给你的几样妖族锻体术法，练习得如何了？”
凌风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位师长在例行考校。
伊森虽觉突兀，但仍认真回答。
“一直都有勤加练习，不敢懈怠。多谢凌风先生之前的指点。”
这话他是发自内心，凌风虽然训练手段残酷，但所授之法确实让他实力精进神速。
凌风微微颔首，又剥好一只虾放入楚离碟中，目光依旧落在伊森身上。
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想去看羲和的星空……”
“以你现在的修为，可还不够力量穿过界域壁垒。即便有请神术借力，自身根基若不够稳固，也是徒劳，甚至可能被时空乱流撕碎。”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伊森心头最炽热的那处——
那个楚离曾许下的、带他去看羲和星空的约定。
伊森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急切。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凌风说的是事实，界域穿梭，绝非易事。
楚离正享受着凌风的服务，闻言挑眉，侧头看向身旁一脸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凌风。
楚离：啧！这小狐崽，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表面上考校功课，实际上拿捏住了伊森单纯的心思和那份执念。
不动声色地给他挖坑呢？
提醒他实力不足，变相打击他的积极性，还显得自己多么高深莫测、为他着想？
她目光微转，果然看到对面银朔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也变得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了然与看戏的意味，显然也看穿了凌风这点小九九。
楚离心中失笑，这两个老狐狸，明争暗斗都蔓延到指点后辈上了？
咽下口中鲜嫩的虾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这无形的交锋。
“行了，吃饭就吃饭，聊什么修炼界域的，也不怕消化不良。”
她先各打五十大板，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点。
“不过你倒是提醒本君了。伊森，你想精进，确实可以多找凌风喂喂招。”
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加重了语气：“毕竟，妖界至尊，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总还是……
“有些压箱底的手段和见识的。跟他实战，比你一个人埋头苦练强。”
这话听着是夸凌风，实则暗戳戳又点了一下凌风老狐狸的年纪。
顺便给伊森指了条明路——
想快速提升？去骚扰凌风啊！
伊森立刻意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黯淡一扫而空。
看向凌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一丝跃跃欲试。
“那……日后就有劳凌风先生，多多指教了！”
凌风：“……”
银瞳微眯，看向楚离，却见她正低头品尝他刚剥好的虾，一副无辜模样。
心中憋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冷冷地瞥了一眼突然变得好学的伊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认。
相邻桌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伊莉丝，看得眼睛都直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星崖，用气音激动地嘀咕。
“什么情况？这走向不对啊！”
“凌风先生不是想打击伊森委员吗？”
“怎么被楚离三言两语，变成要给他当免费陪练了？还是多多指教那种？”
星崖眼中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道：“楚离姐……总能找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法。”虽然这方法，怎么看都像是把凌风先生给卖了。
芬恩咬着吸管，看着那边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是凌风那吃瘪却又无法发作的侧脸。
忍不住咧嘴一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不愧是楚离大人。”
薇拉则是小声感叹：“凌风先生……好像有点可怜？”虽然她立刻被伊莉丝用眼神制止了这种危险的发言。
银朔将这场无声的博弈尽收眼底，看着凌风那难得的吃瘪表情。
再看向楚离那带着小得意的侧脸，眼眸中笑意加深，之前因莉莉安称呼和伊森靠近而产生的那点不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银朔：果然，离，永远都是让所有人都跟着她的节奏走。
他低头，又喂了莉莉安一口食物。
餐桌上，心思各异的几人还在消化着楚离那神来之笔带来的微妙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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