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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集 夜话 为你花开满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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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花园,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花——那些本该在春天才陆续开放的月季、蔷薇、紫藤,甚至那棵移栽三年从未开花的玉兰树,现在全都在深秋的傍晚盛放着。不是一朵两朵,是成片成片,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的花事都搬到了这一方庭院里。

晚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又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泛起微光,像是萤火,又像是星屑。

她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是你照顾得好。”

陆怀瑾下午说这话时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温和,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仿佛花园一夜花开真的是因为她浇水施肥的功劳。

骗鬼呢。

温清瓷抿了抿唇,把冷掉的咖啡放在桌上。陶瓷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别墅很大,三百多平,往常只觉得空旷,今晚却觉得……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静得能听见远处花园里花瓣落地的声音。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陆怀瑾在书房。他说要整理些资料,晚饭后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温清瓷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又关上。走到酒柜前,手指拂过那些名贵红酒的瓶身,最后却只取了一盒牛奶。

热牛奶的时候,她盯着微波炉里旋转的玻璃杯,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胃疼得蜷在沙发上。陆怀瑾从客房出来,什么也没问,进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还加了勺蜂蜜。

“趁热喝。”他把杯子递过来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清瓷当时疼得意识模糊,却莫名记住了那个温度。

微波炉“叮”一声。

她回过神,取出牛奶,又打开橱柜取出另一个杯子。倒满两杯,端着托盘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温清瓷在门口停了停,听见里面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她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几秒,才轻轻敲了三下。

“进。”

推开门时,陆怀瑾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几本线装古书——那书是他搬进来时带来的,纸张泛黄得厉害,温清瓷曾瞥见过一眼,上面的字迹她一个都不认识。

此刻他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温清瓷从不知道他近视。

“打扰你了?”她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怀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有事?”

温清瓷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给你热了牛奶。”

她看见陆怀瑾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谢谢。”

“不客气。”温清瓷站在桌前,没走。

陆怀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她:“还有事?”

温清瓷盯着他手里的古书,那些古怪的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轻:“花园里的花,是你做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怀瑾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温清瓷继续说下去:“玉兰树移栽三年,园艺师说土质不行,这辈子都开不了花。那些月季上周才修剪过,按常理至少两个月后才能再开。还有蔷薇——”她顿了顿,“我母亲最喜欢蔷薇,所以我从来不在花园里种。可今天开的那片粉色蔷薇,和我小时候家里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眼,直视着陆怀瑾:“你怎么知道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陆怀瑾放下杯子,陶瓷和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温清瓷,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清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谈判时的姿势,是下意识的防御。

陆怀瑾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他合上古书,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花是我做的。”他终于承认。

温清瓷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也不全是。”陆怀瑾继续说,声音平缓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花木有灵,它们本就该在此时开放,只是缺了点‘气’。我不过是……帮了它们一把。”

“什么气?”

“生机。”陆怀瑾抬眼看向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但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布料,看见那片在夜色中依然绽放的花园,“万物都需要生机才能生长。这栋房子……之前的‘气’不太好,所以花木凋敝,人也住得不舒心。”

温清瓷想起自己住进来后的失眠、头痛,那些她归咎于工作压力的症状。

“你改了‘气’?”她问。

“嗯。”陆怀瑾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阵法调理,不是什么高深手段。花开了,证明有效。你最近睡得应该好些了?”

温清瓷没说话。

她确实睡得好多了。从前需要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现在躺下就能睡着,一夜无梦到天明。她以为是工作顺了的缘故。

原来不是。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怀瑾沉默。

温清瓷看着他,看着这个名义上做了她三年丈夫,却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男人。她想起那些细节——深夜留的灯,桌上温着的汤,生病时无声递来的药,还有每次她在家族中受气时,他看似无意却总能力挽狂澜的“巧合”。

“陆怀瑾。”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你对我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客气得像对待客人。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精心照料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因为一纸婚约就觉得有义务照顾我。如果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那大可不必。温家欠你的,我会用其他方式还——”

“不是。”

陆怀瑾打断了她。

他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温清瓷下意识要起身,他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着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清瓷僵在原地。

陆怀瑾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温清瓷呼吸一滞——他那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齐平,仰着头看她。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温清瓷在那双眼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做这些,”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也不是因为温家欠我什么。我做这些,只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词。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喜欢花。”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低缓得像夜色,“结婚第一年春天,你在花园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些枯枝,眼神很空。后来我问过园丁,他说你母亲以前最喜欢摆弄花草,家里总是开满花。她去世后,温家老宅的花园就荒了,你再也没种过花。”

温清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我也知道你睡眠不好。”陆怀瑾的声音更轻了,“你书房的抽屉里有三种安眠药,用量越来越大。你半夜会起来倒水喝,在客厅坐很久,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天亮才回房,躺一个小时就起来化妆,装作睡得很好。”

“你还知道什么?”温清瓷的声音哑得厉害。

“知道你喜欢喝加一勺蜂蜜的热牛奶,知道你看文件时习惯咬笔头,知道你在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吃巧克力——虽然你从不在人前吃甜食。知道你每个月十五号会去城西的墓园,一待就是半天。知道你其实很怕黑,所以我在客厅留灯,不是为你晚归,是为你半夜醒来时,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陆怀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温清瓷眼眶发酸。

“清瓷,”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温总”,不是客气疏离的“你”,而是她的名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看见了真实的你,看见了那个在外人面前强硬、冷漠、无懈可击的温总裁,其实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深夜里不知所措。”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自嘲:“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一个靠温家救济才能活下来的赘婿,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但——这就是实话。我为你做这些,不为责任,不为报恩,只是因为我……”

他停住了。

温清瓷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陆怀瑾的手颤了颤。

“只是因为什么?”温清瓷问,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异常平静,“说下去,陆怀瑾。你敢说,我就敢信。”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抽泣。

陆怀瑾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紧的嘴唇——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只是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不问得失,不计回报。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走,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人,逃离这种被人看穿、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太可怕了,这种柔软的感觉会让她溃不成军。

但陆怀瑾拉住了她。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别走。”他说,“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花园明天就会恢复正常,灯也不会再留,牛奶也不会再热。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不要。”

温清瓷打断他,声音哽咽得厉害。

她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要恢复原样。”

陆怀瑾怔住了。

温清瓷挣开他的手,却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要花园里的花继续开,”她哭着说,像个任性的孩子,“想要你留灯,想要你热牛奶,想要你记得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什么时候会难过。我想要……想要你一直这样对我好。”

她抽泣着,语无伦次:“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这些,我知道我只是利用你、利用这场婚姻来稳固温家的地位——最开始是的,陆怀瑾,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我选你,是因为你背景干净,好控制,不会给我惹麻烦。我以为我们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她抬起泪眼看他,眼底全是破碎的光:“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开始贪心,好到我开始想要更多,好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前,肩膀颤抖着,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陆怀瑾僵硬地站着,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轻轻环住她的背。

“好到你什么?”他低声问。

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不肯说。

陆怀瑾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清瓷,我们是夫妻。名义上也好,实质上也好,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妻子。对妻子好,需要理由吗?”

“可我们不是真的……”她闷声说。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温清瓷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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