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集 吓坏的冰美人(2/2)
她以为没人看见。
“还有,”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低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你喝咖啡不加糖,但每次喝完都会皱一下鼻子,像小孩嫌药苦。你开会时思考会无意识转笔,但笔掉了就会立刻恢复冰山脸。你其实不爱穿高跟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踢掉,光脚踩在地板上,然后偷偷揉脚踝。”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不是崩溃,是某种坚冰碎裂的酸楚。
“你观察我?”她声音发颤。
“忍不住。”陆怀瑾坦白,嘴角勾起一点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你太显眼了,温清瓷。像雪地里的红梅,冷冰冰地开着,但我知道,剥开那层冰,里面是暖的。”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外面的警笛声、人声,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温清瓷看着被他握着的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属于他的血,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看清的男人。
然后她做了结婚以来最冲动的一件事。
她扑了过去。
不是优雅的、克制的靠近,而是真正的“扑”——带着眼泪,带着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陆怀瑾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左臂伤口被扯到,刺痛传来。但他立刻用右臂环住了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温清瓷的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抽泣,是孩子似的、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眼泪瞬间浸湿他肩部的衬衫,滚烫的温度穿透布料,烫得他心脏发疼。
“我吓死了……陆怀瑾……我真的吓死了……”她哭得语无伦次,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指节泛白,“他拿枪指着我……那些人摸我的脸……说要把我卖到国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爸妈……见不到公司……见不到……”
见不到你。
最后三个字被哭声吞没,但陆怀瑾听懂了。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手臂又收紧了些。
“不会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温清瓷哭骂,手捶了一下他的背,没什么力气,“你下次再一个人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种孩子气的威胁,从她嘴里说出来,让陆怀瑾想笑,眼眶却跟着发酸。
“好。”他顺着她说,“下次带警察,带保镖,带一个连的人,好不好?”
“不好!”温清瓷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却恶狠狠地瞪他,“没有下次!你也不准受伤!听见没有!”
陆怀瑾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凶巴巴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还笑!”温清瓷更气了,又想捶他,手举起来,却轻轻落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然后停住,慢慢变成环住他脖子的动作。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狭小的车厢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温清瓷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她仍然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拂过他皮肤,温热潮湿。
“陆怀瑾。”她闷闷地叫他。
“嗯。”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你?”
陆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该来的总会来。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车顶灯微弱的光,还有他的脸。
“如果我说,”他慢慢开口,语气试探,“我有点……不太一样的能力,你信吗?”
温清瓷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她问,居然没有立刻否定。
“没那么夸张。”陆怀瑾斟酌着词句,“就是……直觉比较准,力气比较大,有时候能……嗯,吓唬人。”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温清瓷没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臂的伤口边缘。
“疼吗?”她问。
“不疼。”
“骗子。”她低声说,手指移开,重新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回他胸口,“回家吧。我给你重新包扎,这个包得太丑了。”
陆怀瑾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回家。”
车窗被轻轻敲响。
陈警官站在外面,表情有点尴尬:“那个……温总,陆先生,笔录……”
“明天。”温清瓷从陆怀瑾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我先生去局里做笔录。现在,我们要去医院。”
“医院?”陈警官一愣,“陆先生的伤不是……”
“我说去医院。”温清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需要验伤,需要全套检查。另外,周烨绑架我的所有证据,我会让律师明天一早送到局里。陈警官,今晚辛苦,后续的事情,按程序办。”
几句话,又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温氏总裁。
陈警官下意识点头:“好的温总,那你们先去,这里交给我们。”
车窗关上。
温清瓷松开陆怀瑾,坐直身体,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冷静下来。
“开车。”她说,“去市一院。”
“真不用……”
“开车。”温清瓷转头看他,眼神坚定,“陆怀瑾,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
陆怀瑾与她对视几秒,投降似的举起没受伤的右手。
“好,听你的。”
他挪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出仓库区,融入深夜的城市车流。
温清瓷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陆怀瑾。”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来找我。”
陆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用谢。”他目视前方,声音温柔,“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温清瓷的手,悄悄从座椅中间伸过来,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档位上的右手上。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很软。
陆怀瑾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流淌。而车内,两个曾经隔着一道冰墙的人,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彼此的温度。
有些东西碎了。
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