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集 吓坏的冰美人(1/2)
警笛声像刀子一样划破郊外仓库区的寂静。
红蓝光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旋转闪烁,把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绑匪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曳。穿制服的警察们封锁现场,动作麻利地给还清醒的混混戴上手铐——其实没几个清醒的,大部分人都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有鬼”“别过来”“我看见地狱了”之类的胡话。
“温总,您真没事吧?”领队的警官姓陈,四十来岁,看着温清瓷苍白却没什么外伤的脸,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温清瓷站在仓库门口,夜风把她那身高定套装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谢谢你们。”
话是对警察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仓库深处。
陆怀瑾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右手下意识地按着左臂。深色衬衫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什么,但温清瓷看见他走过的地方,水泥地面上落下几个极小的、深色的圆点。
是血。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先生,你受伤了?”陈警官也注意到了,立刻上前,“救护车就在外面,先处理一下?”
“不用。”陆怀瑾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疲惫的沙哑,但很稳,“小伤,擦破皮而已。”
他走到光亮处,温清瓷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头发有点乱,额角有汗,左臂的衬衫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脸上倒还干净,只是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潭,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滔天的怒意被强行压下去的余烬。
可当她看向他时,那潭深水骤然柔和下来。
“吓到了吗?”陆怀瑾问,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温清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该说什么?说她被周烨用枪顶着太阳穴拖上车的时候没哭?说被关在这满是铁锈味的仓库里、听着那些混混用下流的语言讨论她能“卖多少钱”的时候没哭?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父母、公司、还有这个她几乎没正眼看过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男人时,也没哭?
可当仓库门被踹开,陆怀瑾一个人站在门外,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而他眼中只有她的那一瞬间——
她浑身都在抖。
“温总?温总?”陈警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麻烦您跟我同事去做个笔录,简单说一下经过就好。陆先生也需要……”
“我先看看他的伤。”温清瓷突然打断,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斩钉截铁。
陈警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以冰山美人着称的女总裁——她此刻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眼神死死锁在陆怀瑾手臂上,那表情不像担心,更像某种快要崩溃的执拗。
“那……行,小刘,拿医药箱来!”陈警官很识趣,招手让女警送来一个白色箱子。
医药箱被塞进温清瓷手里。她低头看着箱子,手指抠着塑料提手,指甲盖泛白。
“去车里吧。”陆怀瑾低声说,很自然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箱子,然后顿了顿,试探性地、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外面冷。”
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在她皮肤上,却像火星子。
温清瓷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向停车场那辆警车旁停着的黑色轿车——是她的车,被警察开过来的。驾驶座的车门还开着,钥匙插在上面。
陆怀瑾拉开后座门,示意她先上。
温清瓷弯腰坐进去,动作有些僵硬。陆怀瑾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嘈杂。
车内空间瞬间变得狭小、安静。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出两人的轮廓。
“医药箱。”温清瓷说,声音还是哑的。
陆怀瑾递过去。她接过,打开,翻找的动作有点急,酒精棉签、纱布、绷带、剪刀被她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座椅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衬衫袖子,卷起来。”她命令,眼睛盯着那些医疗用品,就是不看他。
陆怀瑾照做。左臂的伤口露出来——不算深,但很长,从肘关节上方一直划到小臂,血已经凝固了大半,但翻开的皮肉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仍然触目惊心。
温清瓷的呼吸又滞住了。
她拿起酒精棉签,手停在半空,开始抖。
“我自己来。”陆怀瑾伸手去接。
“别动。”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颤音。
棉签终于碰到伤口。陆怀瑾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温清瓷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能看见她咬得发白的下唇,能看见她睫毛在不停颤抖,能看见她拿着棉签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周烨呢?”她突然问,声音闷闷的。
“警察带走了。”陆怀瑾答,“吓晕了,没什么大碍。”
“你……”她顿了顿,棉签按得重了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不能说是感应到她身上那块玉佩的灵气波动。那块他悄悄注入了护身阵法的羊脂玉,此刻正贴在她心口,微微发烫。
“猜的。”他说,语气平淡,“周烨最近常在这一带活动,我查过他的几个据点。这个仓库最偏,最适合干脏事。”
“一个人就来了?”温清瓷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陆怀瑾,你知不知道他们有枪?!”
她终于看他了。
那双总是冷静、疏离、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眼睛,此刻通红,里面翻涌着愤怒、恐惧、后怕,还有某种濒临决堤的东西。
陆怀瑾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知道。”他说,声音更轻了,“但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温清瓷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等不及来送死吗?!你一个……你一个……”她想说“你一个赘婿”,想说“你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但话卡在喉咙里,变成哽咽。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看见他站在仓库门口,看见那些混混像见鬼一样惨叫后退,看见周烨手里的枪莫名其妙掉在地上,看见陆怀瑾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冷得像要杀人,却在看向她时瞬间融化成担忧。
那不是她认识的陆怀瑾。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这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温清瓷。”陆怀瑾叫了她的全名,不是“清瓷”,也不是“温总”,是连名带姓,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出事。”
“娶了我?”温清瓷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话,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毫无预兆,“陆怀瑾,我们那是结婚吗?!那是交易!是温家需要个摆设,是你需要个栖身之地!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她手背上,砸在座椅的真皮上,也砸在陆怀瑾的心上。
“一年零三个月。”她继续说,声音破碎,“我们结婚一年零三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你住在客房,我住主卧,在公司你是透明人,在家你是隐形人!我们甚至连顿饭都没好好一起吃过!你现在跟我说‘娶了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为了这么个名分,连命都不要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被绑架的恐惧,对周烨的恨,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巨大冲击,全部混在一起,炸开了。
陆怀瑾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吼。
等她吼完了,只剩压抑的抽泣,他才伸出手。
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握住了她那只沾了血和酒精、还在发抖的手。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冰凉。
“不是名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在凿刻什么,“温清瓷,我确实是因为交易才进了温家的门。但当我看见你在家族宴会上明明被刁难却挺直脊背的时候,当你为了项目连续熬三个通宵、累得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当你偷偷给楼下流浪猫喂食、还以为没人发现的时候——”
他顿了顿,拇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就知道,这场交易,我认了。”
温清瓷的抽泣停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她喉咙发紧,“你看见我给猫喂食?”
“嗯。”陆怀瑾点头,“上个月,周二晚上,下雨。你穿米色风衣,蹲在花坛边,伞都歪了,半边身子淋湿了。”
温清瓷想起来了。
那天她因为一个合同条款跟对方吵到晚上十点,心情糟透了。回家时在小区看见那只瘦骨嶙峋的橘猫躲在车底避雨,鬼使神差就去便利店买了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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