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集 今夜无星但有你(1/2)
车子驶出公司地下车库时,夜空正飘起细碎的雨。
温清瓷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脸看窗外流动的霓虹。雨丝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斜线,把整座城市晕染成模糊的光斑。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还有暖气轻轻吹送的微响。
她其实还在想刚才的事。
——看星星,今晚紫微星亮。
——今晚没星星。
然后她笑了。连她自己都意外,怎么就笑了。那种从胸口漫上来的、压不住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第一道缝隙。
“还在想星星的事?”
陆怀瑾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的轮廓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清瓷转过头看他:“你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没说谎。”陆怀瑾的语气很平静,“紫微星是帝星,主守护。它亮不亮,不取决于天气。”
这话说得玄乎,要是别人说,温清瓷会觉得是故弄玄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就有了种认真的分量。
她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你刚才在公司楼下,到底在做什么?”
车子恰好遇红灯停下。陆怀瑾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如果我说,我在布阵,”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信吗?”
温清瓷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她想起这段时间来那些巧合——每次她遇到棘手问题,总能在最后关头化解;那些针对温家的阴谋,总莫名其妙就败露;还有她自己,多年的失眠和肩颈痛,在他来了之后就渐渐好了。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布什么阵?”她听见自己问。
“一个让你能睡得好、吃得香、少遇到麻烦的阵。”陆怀瑾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晚上吃面吧”那样平常。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温清瓷久久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手指纤细,腕骨突出。这双手签过数亿的合同,握过无数人的命运,却在此刻,忽然觉得有些空。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车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最后在路边临时停车带缓缓停下。发动机熄火,雨声瞬间清晰起来,把整个世界包裹成一个潮湿的茧。
他这才转过身,彻底面向她。
“因为我是你丈夫。”他说。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温清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名义上的。”最后她低声补充。
“法律上也是。”陆怀瑾接得很快,“结婚证是真的,章是真的,我在配偶栏上的名字也是真的。”
温清瓷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太沉,太浓,像埋藏了千年的古井,突然掀开了一角。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声音更低了,“我们结婚是因为……”
“因为温家需要稳住股东,因为你需要一个不惹麻烦的挡箭牌,因为你父亲觉得我这个孤儿好控制。”陆怀瑾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我都知道。”
温清瓷喉咙发紧。
“那你还……”
“我还愿意做这些?”陆怀瑾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太多温清瓷看不懂的东西,“清瓷,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三个月,我每天看着你凌晨两点还在回邮件,看着你胃疼还硬撑着开会,看着你明明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对所有人说‘我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我是你丈夫。名义上的也好,法律上的也罢,这几个字摆在那儿,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
温清瓷感觉眼眶突然发热。她猛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雨水把车窗糊成一片,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什么都看不真切。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你不用有负担。”陆怀瑾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为了交换什么。你就当……就当是室友之间的互助。毕竟你好了,我才能继续安稳地‘吃软饭’,不是吗?”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但温清瓷听出了那轻松之下的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转回头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角还有些微红。
“陆怀瑾,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问得格外认真。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这话太荒唐。温清瓷第一反应是想笑,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那笑意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我想说。”陆怀瑾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指节分明。温清瓷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
“清瓷,你相不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比如一个人会遇见另一个人,比如一场婚姻的开始可能出于算计,但结局可以由人来改写。”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让温清瓷心脏发颤。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有过去,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对你,从来没有算计。”
雨声哗哗,车厢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温清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包裹着她的。三个月来,这双手为她泡过茶、披过外套、揉过脚踝,在她深夜回家时留过一盏灯。
点点滴滴,原来早已渗透进生活缝隙里。
“陆怀瑾。”她声音有些哑,“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我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放在天平上称量,习惯了计算得失,习惯了不抱期待就不会失望。”
她抬起眼,直视他:“所以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或者有别的目的,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我不想最后连这点体面都留不住。”
这话说得艰难。堂堂温氏总裁,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像个害怕受伤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最脆弱的软肋露出来一点点。
陆怀瑾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强势,见过她在股东会上雷霆万钧的决断,却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强硬外壳下的不安,骄傲背后的脆弱。
“清瓷。”他松开她的手,却在温清瓷心往下沉的那一刻,抬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这个动作太亲昵,温清瓷浑身一僵。
但他的掌心太暖,动作太温柔,她竟然没有躲开。
“你看,”陆怀瑾的拇指抚过她的眼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连哭都要忍着。”
温清瓷这才意识到,自己眼里真的有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的,就悬在眼眶边,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没有……”她想否认,可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有也没关系。”陆怀瑾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滴终于滑落的泪,“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坚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清瓷的眼泪突然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宣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陆怀瑾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过身,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克制,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
“哭吧,”他在她耳边说,“这三个月,你太累了。”
温清瓷的脸埋在他肩头,布料很快被泪水浸湿一片。她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这个怀抱太温暖,太踏实,她竟然舍不得推开。
“我……我不是爱哭的人。”她抽噎着说,声音闷在他肩上。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总裁怎么会哭呢?只是下雨天,眼睛比较容易出汗。”
这调侃太拙劣,温清瓷却破涕为笑。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这一刻,她突然不想管那么多了。
哭了大概五分钟,情绪才渐渐平复。温清瓷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蹭得有些乱。
“抱歉,”她低头找纸巾,“把你衣服弄湿了。”
陆怀瑾递过来一张手帕——是的,手帕,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用的那种,棉质的,素色,洗得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温清瓷接过来擦脸,动作顿了顿:“你随身带手帕?”
“习惯了。”陆怀瑾简单带过,重新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好点了吗?”
“嗯。”温清瓷把脸擦干净,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看向他,“谢谢你。”
“不客气。”陆怀瑾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温总?”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莫名有种亲昵的调侃意味。温清瓷点点头,看着他把车子重新开上主路。
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大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亲近。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别墅里很安静,保姆已经休息了,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暖黄的灯。
温清瓷弯腰换鞋时,陆怀瑾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大衣,挂在衣架上。这些动作他做了三个月,但今晚显得格外自然,自然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饿不饿?”陆怀瑾问,“晚上看你没吃多少。”
庆功宴上她确实只动了几筷子,心思都在应酬上。
“有点。”温清瓷实话实说。
“我去煮点面。”陆怀瑾说着就往厨房走,“你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
温清瓷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愣了几秒,才转身上楼。
等她洗完脸、换好家居服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陆怀瑾系着围裙——深蓝色的棉布围裙,是保姆买的,上面印着小碎花,穿在他身上有种违和的好笑感。他正专注地搅动锅里的面条,另一边的平底锅里煎着鸡蛋,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这个画面太居家,太温暖,温清瓷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站着干什么?”陆怀瑾头也没回,“餐桌上有温水,先喝点。”
温清瓷这才走过去坐下,捧着玻璃杯慢慢喝水。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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