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集 我听见你的身体在哭(2/2)
他走回去,蹲在沙发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那滴泪。
温清瓷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触碰,在梦中朝他手指的方向靠了靠,像寻找温暖源头的幼兽。
陆怀瑾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落地钟指向凌晨两点。
他就这样蹲在沙发边,看着她睡。看着她呼吸平稳,看着她眉头舒展,看着她从那个浑身是刺的温总裁,变回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又动了一下,这次毯子彻底滑到了地上。
陆怀瑾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轻轻将她连人带毯子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让他皱眉。一米六八的个子,抱在怀里却没什么分量,可见这些年她把自己消耗到了什么程度。
他抱着她走上楼梯,步子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温清瓷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热。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整个过程她都没有醒,只是在他要起身离开时,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冷。”她在梦中呓语。
陆怀瑾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睡着的她,终于有了29岁女人该有的柔软,而不是白天那个被迫早熟、被迫坚强的温总裁。
“陆怀瑾……”她又梦呓,这次声音清晰了些。
“我在。”
“……谢谢你的茶。”
陆怀瑾愣了愣,随即失笑。原来她睡着前记得。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腕——脉搏平稳有力,身体里那些痛苦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宁神丹正在修复她透支的身体,这一觉睡醒,她应该会感觉好很多。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会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温清瓷抓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滑进被子里。她翻了个身,彻底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陆怀瑾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温清瓷,睡颜安宁。
他轻轻带上门。
回到书房,陆怀瑾打开电脑,点开邮箱里那份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里面是三家中型供应商的详细资料,产品规格、产能、质检报告、过往合作案例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这三家的报价比现在闹事的七家还低5%。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做了标记,然后匿名发给了温氏的采购部总监王建——当然,是通过一个完全无法追踪的虚拟IP,并且文件会在对方阅读后自动销毁。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怀瑾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一点一点染亮天际。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今天,温清瓷会迎来一个好消息。
他会让她继续以为,那是她团队努力的结果,是运气使然,是上天终于眷顾了这个拼命的女人。
至于真相……
陆怀瑾按了按眉心。听心术的副作用在清晨时分最明显,方圆一公里内,无数人的心声像潮水般涌来——
*“完了完了又要迟到了……”*
*“今天必须跟老板提加薪……”*
*“孩子发烧了怎么办……”*
*“房贷又要交了……”*
众生皆苦。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挣扎。
而他的战场,就在这栋别墅里,在那个终于能安稳睡一觉的女人身边。
陆怀瑾闭上眼,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屏蔽在外。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只剩下平静。
下楼,走进厨房。淘米,加水,打开砂锅的电源开关。小米粥需要慢火细熬,等她醒来时,温度应该刚刚好。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吐司。
煎蛋的时候,他想起昨晚温清瓷睡梦中那滴泪。
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陆怀瑾却有些出神。
前世三千年,他见过太多眼泪——哀求的、恐惧的、绝望的、悔恨的。但没有哪一滴,像昨晚那滴无意识的泪一样,让他觉得……
该做点什么。
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交易,而是出于某种更原始、更难以言说的冲动。
他想让她笑。
不是商场应酬时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不是家族聚会时那种疏离的假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就像昨晚她睡着后,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啪。”
煎蛋翻面时用力过猛,蛋黄破了。
陆怀瑾看着锅里流出来的金色蛋液,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三千年修为的渡劫大能,煎个蛋都能失手。
说出去怕是要被修真界笑掉大牙。
但他并不觉得丢人。
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烟火人间,这柴米油盐,这为一个女人准备早餐的清晨,比前世那些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日子,更让他觉得真实。
真实到,他甚至开始贪恋。
七点整,楼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温清瓷醒了。
陆怀瑾关掉火,将煎蛋、培根和烤好的吐司摆盘,小米粥盛出晾着。然后他走到客厅,像往常一样,拿起晨报坐在沙发上。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他抬起头。
温清瓷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她看起来还有点懵,眼神迷茫,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
但陆怀瑾注意到了——
她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
脸色不再苍白,有了些血色。
最重要的是,她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弛的,不再像昨天那样,连呼吸都绷着一根弦。
“早。”陆怀瑾率先开口。
温清瓷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昨晚……”她声音有些干涩,“我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
“嗯。”陆怀瑾放下报纸,起身朝餐厅走,“早餐准备好了,洗漱完下来吃吧。”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温清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努力拼凑昨晚的记忆片段——
牛奶、安神茶、他按摩太阳穴的手指、还有……那个温暖到让人沉溺的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干的。
但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哭过?
带着满腹疑惑,温清瓷转身回了卧室。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镜中的女人,虽然还是疲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感,竟然减轻了大半。眼睛亮了,皮肤也有了光泽,连嘴唇都有了血色。
那杯安神茶……这么神奇?
她带着疑问下楼时,陆怀瑾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她。小米粥、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小碟清爽的拌黄瓜。
简单,却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温清瓷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米香的小米粥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她几乎是本能地喟叹了一声——太好吃了。
陆怀瑾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今天还要加班吗?”他问。
温清瓷动作顿了顿,想起供应商的烂摊子,眉头又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要,问题还没解决。”
“或许,”陆怀瑾状似随意地说,“今天会有转机。”
温清瓷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他给她夹了片培根,“你太紧绷了,有时候放松一点,反而能看见新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温清瓷却莫名听进去了。
她想起昨晚那杯安神茶,想起那个温暖的梦,想起醒来后身体久违的轻松感。
也许……真的该放松一点?
“借你吉言。”她难得开了个玩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
早餐在安静的氛围中吃完。温清瓷上楼换衣服化妆,陆怀瑾收拾餐桌。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八点整,温清瓷拎着包下楼。她已经恢复了温总裁的模样——妆容精致,西装笔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不容置疑的声响。
“我走了。”她站在门口说。
“嗯。”陆怀瑾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参茶,累了喝一点。”
温清瓷接过,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陆怀瑾。”她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昨晚……”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措辞,“谢谢你等我。”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转身就走,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温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以及今天早上刚刚爆出来的几条行业新闻。
其中一条,是关于某家中型供应商宣布扩产的消息。
陆怀瑾点开那条新闻,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掉。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资料已送达,采购部总监正在紧急开会。”
他回复:“很好。”
放下手机,陆怀瑾走到窗前,看着温清瓷的车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今天,她会收到那份匿名资料。
今天,供应商的危机会出现转机。
今天,她或许能稍微……松一口气。
而他,会继续在暗处,用他的方式,守护这个连睡觉都不敢彻底放松的女人。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这样硬撑。
直到有一天,她可以坦然接受所有的好,而不必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直到有一天,她能真正地、放心地,睡一个好觉。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