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 听不见的心跳声(2/2)
“哪个卖家?链接发我看看。”
“……”
陆怀瑾不说话了。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温清瓷端着牛奶杯,杯口氤氲着热气。陆怀瑾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朵冰花,依然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静静地发着光。
良久,温清瓷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陆怀瑾听见了。
“算了。”她说,语气里那层冰壳裂开了一丝缝隙,“我不问了。”
她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在冰花旁边。然后,她重新看向陆怀瑾,这次目光软了一些。
“谢谢你记得我生日。”温清瓷说这句话时,语速很快,像是急着要把这句话说完,“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陆怀瑾差点没听清。
但听清了之后,他胸腔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听见自己说,“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的。”温清瓷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温家,连我爸都不记得我生日。你一个被逼着嫁进来的人,更没必要记得。”
“不是嫁。”陆怀瑾下意识纠正,“是入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时候纠结用词,显得既幼稚又可笑。
但温清瓷却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讥讽的笑,而是眼睛里有了点真实的温度。
“有区别吗?”她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调侃,“反正都是身不由己。”
陆怀瑾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悸动更明显了。这一世的温清瓷,和记忆里瑶池宫那个小师妹,重叠又分开。她们都有安静看人的习惯,都有笑起来眼睛会弯的弧度,但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深处藏着太多疲惫和孤独。
那是小师妹没有的东西。
“站着干什么?”温清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陆怀瑾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人隔着茶几,中间是那朵冰花。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你什么时候学的冰雕?”温清瓷问,这次是真的好奇,不是质问。
“小时候。”陆怀瑾随口编,“家里穷,冬天帮冰雕师傅打杂,偷学的。”
这是原主陆怀瑾的真实经历——至少在温家调查到的资料里是这样写的。一个出身贫寒、靠着清秀外表被温家选中当赘婿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温清瓷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你手还挺巧的。”
陆怀瑾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此刻这双手正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那是他刚才紧张时无意识用力的结果。
“温总过奖了。”他低声说。
“别叫我温总。”温清瓷忽然说,“现在不是在公司。”
陆怀瑾抬眼。
“那……叫什么?”
“叫名字。”温清瓷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温清瓷。或者……清瓷也行。”
她说“清瓷也行”时,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
“清瓷。”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她的名字。之前三个月,他们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用“温总”“陆助理”这样疏离的称呼。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温清瓷听见他叫出口的瞬间,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这花能放多久?”
“三天左右。”
“三天后呢?”
“会化掉。”
“可惜了。”温清瓷看着花,眼神有些飘忽,“这么好看的东西……”
“本来就是短暂的。”陆怀瑾说,“昙花一现,才显得珍贵。”
温清瓷猛地抬眼看他。
“你知道这是昙花?”
“我看过图片。”陆怀瑾说,“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昙花?”
“因为……”陆怀瑾顿了顿,“昙花在夜里开放,开给还没睡的人看。你总是工作到很晚。”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观察过她的作息——她几乎每天都是深夜才回家。假的是,他选择昙花,更多是因为记忆里那个小师妹最喜欢的花就是昙花。她说,昙花不争不抢,在所有人都睡去的时候,安静地开给自己看。
温清瓷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她又低下头,去看那朵冰花。这次看得很仔细,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怀瑾。”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今天……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记得我生日?
为什么要费心思做这朵花?
为什么要留灯等我?
这些话她没有全问出来,但陆怀瑾听懂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没有为什么。”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很平淡的答案,“只是觉得,生日应该有人记得。”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哪怕那个人是被迫娶你的妻子?”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尖锐,“哪怕这个婚姻对你来说,只是个牢笼?”
陆怀瑾抬起眼,直视她。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着她的眼睛。温清瓷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冷,笑起来应该会很温柔——虽然他很少见她真正笑过。
“婚姻是牢笼。”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不是。”
温清瓷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收留了我三个月。”陆怀瑾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给我地方住,给我工作——虽然只是个闲职。温家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狗。你没有。”
“所以这朵花……是报答?”
“是感谢。”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温清瓷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
陆怀瑾也没有再说话。
他在等。等她的下一个问题,或者等她的逐客令——毕竟已经很晚了,他们这样孤男寡女坐在客厅里,并不合适。
但温清瓷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那朵冰花前。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怀瑾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真的用手指抚过那片最薄的边缘。冰的凉意传到指尖,她却没有缩回去,而是顺着花瓣的弧度,一点点抚摸过去。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很凉。”她忽然说。
“嗯,是冰。”
“但心里是暖的。”温清瓷转过头看他,眼眶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红,“陆怀瑾,谢谢你。”
这一次,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陆怀瑾看见她眼底有水光闪了闪,但很快就被她眨了回去。她没有哭出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这就是温清瓷。连感动都要克制,连脆弱都要掩饰。
“不早了。”她直起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的样子,“你去休息吧。花……我会好好看着的。”
陆怀瑾也站起来。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清瓷还站在茶几前,低着头看着那朵冰花。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很浅的弧度。
那一瞬间,陆怀瑾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温清瓷,或许比上一世那个被师门保护得很好的小师妹,更需要有人守护。
*
回到房间,陆怀瑾没有立刻躺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河,而这座别墅安静地伫立在半山腰,像一个孤岛。
神识里,他能感知到温清瓷还在客厅。
她没有上楼,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她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目光依然落在那朵冰花上。
她在想什么?
陆怀瑾不知道。听心术对她无效,他只能通过她的呼吸、她的姿态去猜测。
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今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陌生”和“交易”的冰墙,被这朵冰花凿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很小,虽然可能明天太阳升起后,她就会重新戴上温氏总裁的面具,他也会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赘婿。
但缝隙已经在了。
陆怀瑾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使用了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术法,虽然消耗了他积攒的全部灵气,虽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他不后悔。
如果能让那个总是深夜独坐的女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点点暖意,那这点风险,值得。
窗外,夜色更深了。
陆怀瑾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灵气,继续他日复一日的修炼。
而楼下客厅里,温清瓷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是小时候,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趴在母亲膝头,看母亲缝衣服。窗外的昙花开了,母亲放下针线,抱着她去看。月光下的昙花洁白如雪,香气清幽。
母亲说:“清瓷,你看,美好总是短暂的。所以当它来的时候,要好好记住。”
她问:“那它走了怎么办?”
母亲摸着她的头笑:“记住就好了。记住它曾经来过,记住它开给你的样子。这样就算它走了,也永远活在你心里。”
梦醒了。
温清瓷睁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冰昙花依然在发光,淡蓝色的微光温柔地包裹着每一片花瓣。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我好像……遇见了一个会为我留住昙花的人。”
夜色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那朵冰花,在她眼前,安静地盛开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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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家族宴会再起风波,陆怀瑾的“小动作”引温清瓷侧目。看似巧合的相助,背后是他用听心术洞悉的阴谋。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赘婿笑话时,他却用一杯茶,逆转了整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