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看我的眼神变了(1/2)
晨光透过餐厅落地窗洒进来时,陆怀瑾正把煎蛋摆成有点滑稽的笑脸形状。
温清瓷下楼时脚步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不是用听心术,就是单纯听见了。这三年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她的脚步声。
“早。”她站在餐厅门口,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
陆怀瑾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挽着,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他问得很自然,自然到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温清瓷也愣了愣,然后摇摇头:“昨晚看报表看到两点。”
她走到餐桌边,看着盘子里那个对着她笑的煎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软了一些。
“你做的?”
“嗯。”陆怀瑾把牛奶推过去,“温度刚好。”
两人坐下吃饭。餐厅很大,长餐桌能坐十个人,但他们总是坐在相邻的两个位置。这三年来一直如此,只是以前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现在……陆怀瑾扫了一眼,大概只剩三十公分了。
他听见她心里很乱。
不是具体的话,就是一团毛线似的情绪——疲惫、压力、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今天要出去?”他问。
温清瓷喝牛奶的动作停了一下:“林薇薇要来。”
林薇薇。
陆怀瑾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温清瓷的大学同学,闺蜜,嫁了个做矿产的富二代,生了两个孩子,朋友圈一天发八条,内容从育儿心得到奢侈品开箱,偶尔夹杂几句“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的鸡汤。
他见过两次,一次在婚礼上,一次在某个家族聚会。每次那女人的心声都吵得他头疼。
“她有事?”陆怀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温清瓷用叉子戳了戳煎蛋:“说好久没见,来聊聊天。”她顿了顿,“可能还会带个人来。”
“谁?”
“……一个朋友。”温清瓷没看他,“男的。做投资的,刚从华尔街回来。”
餐厅突然安静了。
陆怀瑾放下筷子,金属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清瓷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要相亲。”他说。不是问句。
“不是相亲。”温清瓷立刻否认,但耳根有点红,“就是……认识一下。薇薇说多认识些人对事业有帮助。”
“嗯。”陆怀瑾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培根,“那挺好。”
他听见她心里在说:一点也不好。
但他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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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是上午十点到的,开着一辆粉色的保时捷,下车时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拎着爱马仕,走路带风。
“清瓷!”她张开手臂,给了温清瓷一个夸张的拥抱,“想死我了!”
陆怀瑾站在门口,像个背景板。
林薇薇松开温清瓷,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三分。
“陆先生也在啊。”她说,“今天没去上班?”
“今天休息。”陆怀瑾说。
“哦,对,我忘了你工作比较自由。”林薇薇挽住温清瓷的手臂,“走吧,我们进去聊。对了,周铭一会儿就到,路上堵车。”
周铭。那个华尔街回来的。
陆怀瑾跟在她们身后进屋,听见林薇薇心里的声音噼里啪啦炸开:
「真是碍眼……清瓷怎么就甩不掉这个包袱……今天一定要让她清醒过来……周铭多好啊,家世好学历好,哪点不比这个吃软饭的强……温姨都跟我说了,只要能劝动清瓷,好处少不了我的……」
原来如此。
陆怀瑾垂下眼睛,掩住眼底那点冷意。
客厅里,林薇薇拉着温清瓷坐在沙发上,自己挤在旁边,亲热得像连体婴。陆怀瑾去厨房泡茶——这是他一贯的角色,温家的赘婿,在这种场合只能做这些。
“清瓷,你看你,又瘦了。”林薇薇摸着温清瓷的手背,一脸心疼,“是不是太累了?要我说,公司的事交给
“公司刚稳定,不能松懈。”温清瓷说。
“唉,你就是太要强。”林薇薇叹气,“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好归宿。你看我,虽然我们家老王不是大富大贵,但对我好,孩子也省心,我每天做做美容逛逛街,多舒服。”
她说着,瞥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清瓷,说真的,你打算这样过到什么时候?”
温清瓷身体僵了一下:“我挺好的。”
“好什么呀!”林薇薇的声音又大起来,“你看看你,才二十七,活得跟四十七似的。你再看看他——”
她朝厨房努努嘴。
“要什么没什么,在家白吃白住三年,帮不上你半点忙。上次温姨还说,他在公司挂个闲职,一个月拿好几万,干的活儿就是泡泡茶送送文件。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
陆怀瑾端着茶盘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这句。
他脸色没变,把茶杯放在林薇薇面前:“林小姐,请用茶。”
林薇薇吓了一跳,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抱歉。”陆怀瑾说,然后在温清瓷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不是以前那个离得最远的,而是紧挨着长沙发的这个位置。
林薇薇眼睛瞪大了。
温清瓷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陆怀瑾对她笑了笑,很浅,但确实在笑。
“清瓷,”林薇薇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家沙发是不是不够坐啊?要不要我挪个位置?”
“不用。”温清瓷说,“就这样吧。”
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门铃响了。
周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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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三十出头,穿定制西装,戴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一进门就先道歉:“抱歉抱歉,路上太堵了。这位就是温总吧?久仰大名。”
他伸出手,温清瓷礼貌性地握了握。
“这位是?”周铭看向陆怀瑾。
林薇薇抢着说:“这是清瓷的……嗯,家里人。陆怀瑾。”
她故意模糊了“丈夫”这个词。
周铭显然明白了,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陆先生,幸会。”
陆怀瑾点点头,没握手。
四人重新落座。周铭很会聊天,从华尔街见闻到国内经济形势,侃侃而谈,时不时抛几个专业术语,眼睛一直看着温清瓷。
林薇薇在旁边捧场:“周铭你真厉害!清瓷,你听听,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见识。”
温清瓷只是微笑,偶尔点头,但陆怀瑾听见她心里在走神:「这个月的财报还没看……下午要开董事会……薇薇话太多了……」
周铭大概察觉到了她的敷衍,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回国,是打算自己创业。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新能源方向,跟温总您的公司正好有合作空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温总要不要看看?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深入聊聊。”
计划书递到温清瓷面前。
她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陆怀瑾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一份看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漏洞百出的方案。周铭的心声暴露了一切:「赶紧签了……融到钱就跑……这种女人最好骗,装装精英她就信了……」
“周先生,”温清瓷合上计划书,“我需要时间研究一下。”
“当然当然。”周铭笑,“不急。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认识温总。我在国外就听说过您,年轻有为,美貌与智慧并存,真是难得。”
这话已经有点越界了。
林薇薇却还在煽风点火:“是啊清瓷,周铭可是黄金单身汉,追他的姑娘从浦东排到浦西,但他一个都看不上,就欣赏你这种独立女性。”
温清瓷放下计划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怀瑾看见她握杯子的手指有点紧。
“周先生过奖了。”她说,“我已经结婚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
周铭的笑容僵在脸上。林薇薇赶紧打圆场:“清瓷!你说这个干嘛!结婚怎么了,结婚就不能交朋友了?”
“能。”温清瓷说,“但周先生刚才的话,不太像只是想交朋友。”
她语气很平静,但陆怀瑾听出了里面的疲惫——那种被逼到角落、不得不反复重申同一件事的疲惫。
周铭干笑两声:“温总误会了,我就是表达欣赏。不过……”他看了一眼陆怀瑾,“温总这么优秀,确实应该配更出色的人。婚姻嘛,不合适的话,及时止损也是一种智慧。”
这话已经很难听了。
陆怀瑾放下茶杯。
陶瓷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咔”。
所有人都看过来。
“周先生,”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这份计划书,第三章的财务模型用了过时的算法,第五章的市场分析数据是去年的,而且漏掉了最重要的政策风险。如果您拿着这份东西去找投资人,大概率会被请出门。”
周铭脸色变了:“你懂什么——”
“我不太懂。”陆怀瑾说,“但至少我知道,一个连基础功课都做不好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教别人‘智慧’。”
林薇薇炸了:“陆怀瑾!你怎么说话呢!周铭是客——”
“客人在主人家,应该懂得基本的礼貌。”陆怀瑾看向她,眼神很淡,“林小姐,您说是吗?”
林薇薇被他看得心里一毛,竟一时说不出话。
周铭站起来,脸色铁青:“温总,看来今天不太方便。我先告辞了。”
他抓起计划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薇薇急得跺脚:“清瓷!你看他!好好一个机会被他搅黄了!”
温清瓷没说话。
她看着陆怀瑾,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林薇薇说:“薇薇,你也回去吧。我有点累。”
“清瓷!我可是为你好——”
“我知道。”温清瓷打断她,“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林薇薇气得脸都白了,抓起包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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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空气里有浮尘在跳舞。
温清瓷还站着,背对着陆怀瑾。她的肩膀很瘦,羊绒衫下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你为什么那么说?”她问,声音有点哑。
陆怀瑾也站起来:“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温清瓷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以前你不会说。你会沉默,会回避,会躲到厨房去,等到人都走了再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陆怀瑾,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陆怀瑾看着她。
他能听见她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困惑、不安、还有一丝……希望?她希望他变了?希望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赘婿?
“我没怎么。”他说,“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温清瓷笑了,很苦的那种笑:“欺负?这算什么欺负。这三年,我听过比这难听十倍的话。亲戚们说我是倒贴,朋友们说我傻,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离婚——这些你都知道,但你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就像个旁观者,看着我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你,看着我跟他们吵、跟他们闹,然后你转身去泡茶、去浇花、去做饭——陆怀瑾,你哪怕有一次,站出来说一句‘她是我妻子’,我都会……”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很突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慌忙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但手停在半空。
“清瓷……”
“别叫我。”温清瓷往后退,背抵在墙上,“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恨你。恨你什么都不在乎,恨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我嫁给你是因为爷爷的遗嘱,是,我承认,但三年了……三年了,就算养只狗也该有感情了吧?”
她哭得肩膀发抖,但还是挺直脊背,像棵不肯弯折的竹子。
陆怀瑾的手终于落下去,握住她的肩膀。很轻,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我有感情。”他说。
温清瓷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有。”陆怀瑾重复,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为我挡了多少事,我知道你每次在家族聚会后都要一个人躲起来哭,我知道你偷偷帮我收拾烂摊子——这些我都知道。”
温清瓷的嘴唇在抖:“那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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