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交会（2/2）

“抱歉，情况比较紧急，可能涉及公共水管。我们只需要五分钟。”对方坚持。

渡边绫瞥了一眼门锁上的细微划痕。她不确定门外是谁。可能是真的物业，也可能是审查部的人想找借口进入，进行更彻底的搜查或安装更隐蔽的监控设备。

“我需要查看你们的证件和工作单。请通过门缝递进来。”她说道，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验证方式。

门外沉默了几秒。“好的，请稍等。”

一张折叠的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渡边绫蹲下身，小心地捡起，展开。是一张非常标准的物业维修工作单副本，填写规范，盖章清晰。但在工作单背面，用极淡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笔迹，写着两个数字：“23， 07”。

渡边绫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木工”的暗号。这是……审查部内部用来标识“优先级”和“行动代码”的简化标记！“23”可能代表“立即控制”，“07”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取证或审讯预案。

他们等不及了！或者说，武田常务从“最高密级复核”中发现了什么，决定立刻动手！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工作单揉成一团，冲进厕所扔进马桶冲走。然后，她迅速回到客厅，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反抗或逃跑是不可能的。楼下有监视，门外可能有人。她必须拖延时间，制造混乱，或者……留下最后的信号。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抽烟男”正抬头望上来。她猛地拉开窗户，用尽全力，将窗台上那盆精心养护的、开得正盛的白色小苍兰，连盆带花，朝着楼下那个男人的方向，狠狠掷了下去！

花盆在空中划出弧线。“抽烟男”惊愕地抬头，下意识地闪避。陶瓷花盆在离他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炸裂，泥土和白色的花瓣四溅开来。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短暂的骚动。几个路人驻足观望。楼下的便利店员也探出头来。

渡边绫知道，这只能拖延极短的时间。但她需要的，就是这几十秒的关注和混乱。她迅速退回屋内，反锁卫生间门，然后从洗漱柜深处，摸出另一枚更小的、用防水材料包裹的备用芯片——这里面只有一句话，是她最后的警示和定位信息。她将它塞进了洗手池下水管道的U型弯头检修口内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

做完这一切，她听到公寓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他们果然有备用钥匙），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两名穿着西装、表情冷峻的男人已经站在客厅里，身后跟着那个“物业检修员”。

“渡边绫职员，”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技术审查部特别调查组。根据‘最高密级复核’中发现的新疑点，现正式对你实施‘保护性管控’，并请你立即前往总部，配合进一步的调查。请跟我们走。”

没有手铐，但语气不容置疑。门外的走廊里，还有另外两人把守着。

渡边绫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个被她砸了花盆的窗口方向。远方天空，暮色四合。

她点了点头，没有反抗，平静地走了出去。

苏州，燧人总部，网络安全中心。

“王振宇的‘违规操作’警报已经按计划触发。”控制组长向陆晨和林海汇报，“他试图在非授权终端上访问一份带有内部水印的测试数据文件时，触发了新部署的行为感知系统。系统自动锁定了他的账号，并向安全部门和其主管发送了警报。他的主管已经按预案，在办公室‘约谈’了他，并暂时收缴了他的工卡和手机。”

“他的反应？”陆晨问。

“符合预期——先是惊慌辩解，然后是强作镇定，最后表现出懊悔和恐惧。”控制组长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王振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不断向主管解释自己“只是好奇”、“想学习一下”。

“开始执行下一步。”陆晨下令，“安全部门‘介入’，宣布对其进行停职审查。审查期间，他的对外通讯会被我们完全掌控。同时，让他‘偶然’发现，公司正在调查他与外部可疑人员的资金往来（部分真实记录，部分我们‘补充’的痕迹），并暗示问题严重，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明白。我们会引导他产生‘必须尽快与对方切割，并想办法自保’的心理。然后，我们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最后一次联系对方，传递‘渠道因自身违规暴露而永久关闭，钱已收到，两清，勿再联系’的信息，并警告对方燧人已加强内控，试图让他为自己争取一点‘安全距离’。在他发出信息后，我们会立刻以‘调查中发现其他严重违规’为由，迅速推进协商解约流程。”

计划在稳步推进。内鬼的清理进入了收尾阶段。

就在这时，林海接到了来自上海李哲的紧急加密通讯请求。

“陆总，林总，东京的情报……解码完成了！”李哲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内容……非常惊人！我立刻将摘要和关键部分传回！”

陆晨和林海对视一眼，立刻走向旁边配备了最高等级安全隔离设备的数据分析终端。

几分钟后，一份经过二次加密的摘要文件出现在屏幕上。两人快速浏览着。渡边绫整理的关于昭栄系统性技术控制行为的证据摘要……七年前“曙光-7”项目异常数据的详细分析……以及那个关键的假设结论——“气动声学-结构耦合失稳模态”。

“这个‘对特定频率微小扰动极端敏感’的特性……”林海盯着那段描述，呼吸变得急促，“如果这是真的，并且与昭栄当前在某些高超音速或航空发动机核心部件上的技术优势有关……那么，这不仅是一个重大的科学发现，更可能是一个……”

“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极其隐秘的‘后门’或‘弱点’。”陆晨接上了他的话，眼中锐光闪动，“昭栄如此急切地想掩盖这个七年前的发现，甚至不惜对渡边绫灭口，不仅仅是因为她可能泄露了普通技术信息，更是因为她可能触及了他们核心竞争力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立刻下令：“李哲，立刻将所有原始数据和安全备份，通过最高级别信道送回总部。你们小组就地转入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海，立刻组织最精锐的算法和流体力学专家团队，成立‘曙光’分析小组，对这份数据进行独立验证和深入分析。我需要知道，这个‘模态’是否真实存在，其激发条件具体是什么，以及……它是否有可能，以某种形式，体现在昭栄当前的产品或技术中。”

“另外，”陆晨转向情报分析组长，“结合我们之前获得的、关于昭栄攻击团队测试环境特征的信息，以及柏林方面关于‘欧罗巴之盾’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分析。看看他们近期的技术攻击方向或测试重点，有没有可能与这个‘模态’的某种电子或软件模拟形态相关联。”

命令一条条发出，整个苏州总部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来自东京的火种，终于抵达，并开始释放出它可能蕴含的巨大能量。

陆晨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上面分列着柏林、东京、苏州三地的实时动态摘要。汉斯被驱逐但面临新的政治压力；渡边绫被带走，但关键情报已传出；内鬼即将收网，而一份可能颠覆战局的技术秘密正在被解码。

三条原本平行的战线，在这一刻，因为这份来自东京的情报，开始产生实质性的、深层次的交会。技术的秘密、商业的博弈、情报的暗战，即将被拧成一股更尖锐、也更危险的矛。

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