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春潮涌动1(1/2)
1950年3月1日清晨,北京的柳枝已吐出嫩芽。农业部大院里的玉兰树,在料峭春寒中绽出第一朵花苞。林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那抹新绿,心潮起伏。
“林副部长,紧急电报。”秘书推门而入,声音急促,“黄河下游提前开河,华北地区墒情适宜,各地请求提前开犁。”
林默转身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山东、河南、河北三省农业厅联名请示,请求将春耕提前五到七天。“气象预报说今年春天回暖快,再等下去墒情就跑光了。”秘书补充道。
“通知三省,同意提前开犁。”林默当机立断,“但要做好三项准备:一是农机具检修必须到位,二是种子化肥要足额供应,三是技术人员要全部下乡。我马上去华北。”
黄河春汛:抢墒播种
3月3日,林默抵达河南郑州。黄河大堤上,春水汤汤,浊浪翻滚。往年此时河面还封着薄冰,今年却已全线开河。
“林部长,您看这水势。”河南省农业厅长指着滔滔黄河,“比往年早了半个月开河。墒情正好,正是抢播的好时机。”
大堤下的麦田里,上千架双轮双铧犁正在翻耕。扶犁的农民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在还带着冰碴的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冒着热气,散发出特有的腥香。
“墒情确实好。”林默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不干不湿,正宜下种。通知各地,抢墒播种,宜早不宜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突突的轰鸣声。三台拖拉机拖着五铧犁开进大田,所过之处泥土如波浪般翻滚,效率是畜力的十倍。
“这是新调拨的拖拉机?”林默眼睛一亮。
“对,从东北调来的。咱们省分了五十台,全部投放到产粮大县。”厅长兴奋地说,“一台拖拉机一天能耕一百亩,顶上五十头牲口、一百个劳力!”
林默走到一台拖拉机旁。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操作却异常熟练。
“小伙子,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报告部长,年前在省里培训了三个月!”小伙子跳下驾驶座,敬了个礼,“俺在培训班考了第一名!”
“好!就要有这样的劲头!”林默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要注意安全,还要爱惜机器。这铁牛是咱农民的宝贝。”
“放心吧部长!机器比俺媳妇还金贵哩!”小伙子的话引来一片笑声。
林默也笑了。他走到田埂高处,望着一望无际的春耕场景——远处是拖拉机轰鸣,近处是人畜协力;东边在施底肥,西边在耙耱保墒;南边的妇女儿童在点种,北边的老农在检查播种深度……好一幅春耕画卷!
“林部长,有个问题。”厅长凑过来低声说,“墒情虽好,但黄河水含沙量大,浇地后容易板结。我们想推广‘淤灌’技术,可农民不认。”
“那就做给他们看。”林默果断道,“选几个村搞示范。请水利专家、土壤专家现场指导,让农民看到实效。农民最实在,见了效果自然跟上来。”
淮河畔的争论:密植与稀植
3月10日,林默来到安徽阜阳。淮河两岸,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麦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有的田块麦苗稠密如绿毯,有的却稀疏拉拉。
“林部长您看,”地区农技站长指着两块相邻的麦田,“同样土质,同样品种,左边这块亩播二十五斤,右边这块亩播十五斤。您说哪块长势好?”
林默仔细查看。左边密植的麦苗虽然单株瘦弱,但群体长势旺盛;右边稀植的麦苗单株粗壮,但地里露着大片黄土。
“从群体看,左边好;从单株看,右边好。”林默沉吟道,“关键是看最后产量。你们测产了没有?”
“测了。去年同样条件,密植的亩产四百二,稀植的三百六。”
“那还争论什么?”林默不解。
站长苦笑道:“可老把式们不认账。他们说‘稀谷长大穗,密植一把草’,说我们瞎指挥。”
正说着,几个老农扛着锄头走过来。为首的胡老汉七十多了,胡子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林部长,您给评评理!”胡老汉声如洪钟,“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来都是一步七棵苗。他们非要一步十棵,这不是胡闹吗?”
林默笑了,招呼老农们坐在田埂上。“胡大爷,您说说,为啥要一步七棵?”
“这还用说?”胡老汉掰着手指,“苗稀了,通风透光,棵棵都长成大穗。苗密了,你争我抢,都长成‘蝇头穗’,有啥产量?”
“那您去年那块密植试验田,亩产四百二,比您那块稀植的多了六十斤,咋解释?”
胡老汉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那是年景好!要搁早年,非倒伏不可!”
“胡大爷,”林默耐心解释,“您说的有道理,密植确实可能倒伏。所以我们搞密植,要配套措施:一要选用矮秆抗倒品种,二要科学施肥——前期促,中期控,后期保,三要合理灌溉——冬灌足,春灌晚。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保穗数,又防倒伏。”
见老汉们将信将疑,林默站起来:“这样吧,咱们现场比试。选同样两块地,一块按老法子,一块按新法子。从种到收,全程记录。秋后看产量,谁高听谁的。怎么样?”
“比就比!”胡老汉来了劲,“俺还不信了,老祖宗的法子不如你们这些念书人!”
“好!”林默转身对站长说,“选最好的技术员,配最好的肥料,用最好的管理。咱们不但要赢,还要赢得让老把式们心服口服!”
一场传统与现代的较量,就这样在淮河岸边拉开了序幕。
洞庭湖畔:围湖造田的争议
3月18日,林默抵达湖南岳阳。洞庭湖畔,一场更大的争论正在进行——要不要围湖造田。
“林部长,您看这八百里洞庭,”地委书记指着烟波浩渺的湖面,“湖滩荒地至少有两百万亩。如果围垦出来,都是上等水田,一年能多打十几亿斤粮食!”
“我反对!”水利局长激动地站起来,“洞庭湖是长江的调蓄器。盲目围垦会缩小湖容,抬高水位,一旦发大水,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主张围垦的算经济账:一亩湖滩垦成熟田,当年就能产粮五百斤;反对的算生态账:洞庭湖萎缩一亩,长江防洪压力就大一分。
林默没有立即表态。他乘船深入湖区,实地勘察。船行之处,可见大片湖滩草甸,春夏水涨时淹没,秋冬水落时裸露。确实是可以垦殖的土地。
“老船家,”林默问摇橹的老汉,“您在这湖上讨生活多少年了?”
“整整五十年喽。”老汉声音沙哑,“俺爷爷那辈,这湖面比现在大一半。年年围,年年垦,湖越来越小,水越来越凶。民国二十年发大水,淹了三省三十八县……”
老人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林默沉默了。
当晚,他召集各方开会。“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要粮食,也要安全。我的意见是:科学围垦,适度开发。”
他让人展开地图:“第一,划定禁区。行洪通道、蓄洪区、生态敏感区一律不准动。第二,科学规划。哪里能围,围多少,怎么围,要专家论证。第三,配套建设。围一处,就要建好排水系统、防洪设施,不能顾此失彼。”
“具体到洞庭湖,”林默指着地图,“我看可以先搞试点。选几个淤积严重、不影响行洪的湖汉,小规模围垦。成功了,总结经验;失败了,吸取教训。总之,既要向湖要粮,又要保湖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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