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风雨欲来(2/2)
“六个月……”德·韦特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火苗窜起,将信纸吞没。
哈默斯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增援什么时候到?”德·韦特问。
“下个月,两艘船,一百名士兵,还有五门新式火炮。”
“太慢了。”德·韦特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山林,“那些汉人像老鼠一样,钻得到处都是。你杀一批,又冒出一批。而且他们现在学聪明了,不打旗号,不聚大股,专挑落单的士兵下手。这半个月,已经死了十七个。”
“我们可以组织清剿队……”
“清剿?”德·韦特冷笑,“进山清剿?你知道台湾的山林有多密?进去就是送死。那些汉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比我们熟悉地形。”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色:“只有一个办法:把他们都赶出来。放火烧山,烧掉他们的藏身之地。没吃的,没住的,他们自然要出来。”
哈默斯一惊:“可是总督,那样会激怒所有汉人……”
“他们已经怒了。”德·韦特打断,“既然不能让他们爱戴,就让他们恐惧。恐惧到不敢反抗,不敢抬头,像狗一样听话。”
命令下达。第二天,赤嵌城周围的山林燃起大火。正值秋季,天干物燥,火势迅速蔓延,浓烟遮天蔽日。野兽奔逃,飞禽惊散,藏在山里的汉人百姓不得不逃出来,被等在出口的荷兰士兵抓个正着。
女人和孩子被赶进集中营,青壮年男子被锁链串起来,押去修工事。敢反抗的,当场枪决。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片山林化为焦土时,赤嵌城周围十里,再也看不见一点绿色。
德·韦特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焦黑的土地,满意地笑了。
恐惧,是最好的统治工具。
但他不知道,恐惧累积到极点,会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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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耳门水道,林阿火的小船趁着夜色潜入。船底绑着十个油布包裹的箱子,里面是刀和弓。沧溟派的两个水手果然了得,潜入水下解开箱子,拖到岸边一处隐蔽的礁石洞藏好。
郭怀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他身后是十几个年轻人,都是从各个村子选出来的骨干。
“都到了?”林阿火问。
“都到了。鹿耳门五个,茄萣三个,淡水四个,还有两个从热兰遮那边过来的。”郭怀低声道,“红毛人烧山,把大家都逼急了。现在各村都有年轻人想拼命,就是缺家伙。”
“家伙来了。”林阿火指着礁石洞,“五百把刀,一百张弓,二十支火铳。省着用,专杀红毛兵,别浪费在报仇上。”
年轻人们眼睛都亮了。他们摸黑把武器搬出来,分装进几个竹筐,盖上渔网和杂草。
“怎么分发?”一个淡水来的汉子问。
“分三路。”林阿火在地上画图,“鹿耳门、茄萣、淡水,各设一个秘密仓库。每个村选出可靠的人,定期来取。记住:宁缺毋滥,武器只能给敢拼命、听指挥的人。”
“听谁的指挥?”
“听我的。”林阿火站起身,“但从今天起,咱们得有个名号。不能老是‘义军’、‘义军’的叫。朝廷要来了,咱们得像个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
“叫‘台湾忠义军’如何?”郭怀提议。
“忠义军……好。”林阿火点头,“我是哨探,不能当首领。郭怀,你来做这个首领。”
“我?”郭怀一愣,“我不行,我连字都认不全……”
“认不认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敢担当。”林阿火按住他的肩膀,“你在台湾长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你堂叔郭老栓为抗红毛而死,你有这个资格。而且……你需要这个身份。”
郭怀明白了。如果将来朝廷收复台湾,一个“忠义军首领”的身份,能让他和追随他的人,有个好的出路。
“好,我干。”郭怀咬牙,“但林哥,你得帮我。”
“我当然帮你。”林阿火看向众人,“从今天起,郭怀就是台湾忠义军统领。他的话,就是军令。不听令者,逐出忠义军。背叛者,杀无赦。”
年轻人们单膝跪地:“见过统领!”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海边,字字清晰。
郭怀看着这些面孔,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七。他们本该在家种田打渔,娶妻生子。但现在,他们拿起刀,要去拼命。
他感到肩上沉甸甸的。
“都起来。”郭怀深吸一口气,“咱们立三条规矩:一,不杀无辜,专杀红毛兵和汉奸。二,不抢百姓,专抢红毛人的仓库。三,不泄机密,死也不能出卖兄弟。”
“遵命!”
分发完武器,天快亮了。众人分散离开,消失在晨雾中。
林阿火和郭怀最后走。他们站在礁石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林哥,你说……咱们能等到大军登陆那天吗?”郭怀问。
“能。”林阿火很肯定,“沈督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说来,就一定会来。”
“那咱们得活到那天。”
“对,活到那天。”
两人相视一笑,跳上小船。船桨划破平静的海面,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舟山外海,观墨的船队正在进行第一次大规模操演。
六十艘战船排成攻击阵型,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虽然船杂兵新,虽然困难重重。
但这支拼凑起来的舰队,已经扬起了帆。
向着台湾,向着那场不可避免的大战。
风雨欲来,而他们,正驶向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