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晨曦血海(2/2)
船上九个人,人人带伤。郭怀的左臂伤口已经感染,发着高烧,神志不清。阿土背上中了一颗铅弹,虽然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林哥,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汉子问,他叫阿旺,是城里铁匠铺的学徒,昨晚跟着冲出来的。
林阿火用布条蘸着海水清洗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等天黑,找机会回澎湖。”
“可是海面上还在打仗……”
“仗打完了。”林阿火指了指水道入口方向,“炮声停了快半个时辰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桨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抓起武器。
一艘小舢板从水道拐角处划出来,上面坐着两个汉人渔民。他们看见广船,先是一惊,待看清船上都是汉人,才松了口气。
“各位好汉,是从城里逃出来的?”一个老渔民问。
林阿火点头。“你们是?”
“我们是鹿耳门村的。昨晚看见城里大火,今早又听见海面炮响,出来看看情况。”老渔民打量他们,“你们伤得不轻啊,要不要上岸包扎?村里有草药。”
林阿火犹豫片刻,点头。“麻烦老伯了。”
小舢板在前面带路,广船跟着穿过蜿蜒的水道,来到一处隐蔽的小渔村。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破旧,但还算整洁。
村民们看见伤者,都围了上来。女人们拿来干净的布和草药,老人们烧热水。一个自称懂些医术的老者给郭怀重新包扎伤口,又熬了退烧的草药。
“各位好汉,城里……怎么样了?”一个中年汉子小心翼翼地问。
林阿火沉默了一会儿。“死了很多人。我们放火烧了西门,杀了些红毛兵,但后来他们援军到了……败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红毛人不会罢休的。”老渔民叹气,“他们肯定会报复。鹿耳门离赤嵌太近,这里也不安全了。”
“你们为什么不逃?”阿旺问。
“往哪逃?海上都是红毛船,陆地上是生番的地界。”老渔民苦笑,“咱们这些打渔的,离了海就是死。”
林阿火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渔民,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们拼死一搏,换来的是什么?是红毛人更残酷的镇压,是百姓更深的苦难。
“大明官兵呢?”一个年轻人突然问,“海面上打仗的,是不是大明的船?”
“是。”林阿火点头,“但红毛人的船也很厉害,胜负难料。”
年轻人眼中燃起希望。“只要大明官兵来,咱们就有救!我可以带路,我知道赤嵌城所有的小路和水道!”
“我也知道!”
“我帮你们划船!”
几个年轻渔民纷纷表态。林阿火看着他们,心中一动。虽然城里的起义失败了,但这些人还在,这些反抗的种子还在。
“老伯,村里有纸笔吗?”他问老渔民。
“纸笔没有,但可以用炭条在布上写。”
林阿火要来一块粗布,用炭条画下赤嵌城的简图,标注出城墙的薄弱点、守军的布防、粮仓和军械库的位置。又写下荷兰军队的人数、武器配置、换岗时间等情报。
“这些,要送去澎湖,交给观墨将军。”他把布卷起来,交给老渔民,“事关重大,一定要送到。”
老渔民郑重接过。“好汉放心,我让我儿子去。他水性好,夜里游过去,天亮前能到。”
“多谢。”
傍晚时分,老渔民的儿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带着布卷和干粮,驾着小舢板出发了。他将在夜里横渡海峡,把情报送到澎湖。
林阿火站在岸边,看着舢板消失在暮色中。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赤嵌城的方向,浓烟仍未散尽。
“林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阿土走过来,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养伤,等消息。”林阿火望着海面,“然后……再找机会。”
“还打?”
“打。”林阿火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要红毛人还在台湾一天,就得打。”
夜色降临,渔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海面上,明军舰队的残兵正在返回澎湖,荷兰舰队也退往热兰遮城休整。
这一仗,双方都没赢。
但战争还没结束。
赤嵌城的雪还没冷,海面上的硝烟还没散。
而更深的暗流,正在水面下汇聚。
在杭州,沈墨刚刚收到澎湖战报和赤嵌暴动的消息。他站在海疆图前,久久沉默。
然后,他铺开奏书,开始写一份可能会改变整个东南局势的奏章。
窗外,江南的春雨开始飘落。
而千里之外的台湾海峡,血与火的季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