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血火西门(2/2)
“传令!所有战船向台湾海峡中线推进!快船抵近侦察,但不要进入岸炮射程!”观墨下令,“打出旗语:全军备战,随时准备接应!”
“总爷,咱们要打过去?”副将李勇问。
“看情况。”观墨盯着火光,“如果城里真的乱了,荷兰人必然分兵镇压。那时就是我们登陆的最佳时机。”
“可咱们船上的步兵不到五百人……”
“五百人够了。”观墨眼中闪过决断,“只要能在滩头站住脚,后续援兵就能上来。关键是时机。”
他转身走向海图桌,手指点在赤嵌城外的鹿耳门。“这里是天然良港,水道复杂,大船进不去,但咱们的福船吃水浅,可以进去。如果城里内应能控制码头……”
话没说完,了望塔又传来报告:“东南方向发现帆影!五艘,不,七艘……是荷兰船型!”
观墨冲回船头。望远镜里,七艘战舰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正是之前从澎湖撤走的荷兰舰队!
雷耶斯回来了。
“全军转向!迎敌!”观墨厉声下令。
战鼓擂响,明军舰队迅速调整阵型。但观墨心中一片冰凉——荷兰舰队在这个时候出现,绝不是巧合。他们要么是算准了赤嵌暴动的时间,要么是早就潜伏在附近等待时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林阿火他们在城里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可能落入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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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嵌城内,林阿火带着队伍且战且退。
荷兰军队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凶猛。他们用火炮轰平了西门附近的整片街区,不管是暴民还是普通百姓,一律格杀。大火蔓延开来,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往码头撤!”林阿火嘶吼道,“从水路走!”
队伍剩下不到二十人,大多带伤。郭怀左臂中了一枪,简单包扎后还在流血。他们穿过燃烧的街道,身后是荷兰士兵的追击。
码头上也乱成一团。一些汉人苦工正在抢夺小船,想逃出城去。荷兰守军架起火铳朝人群射击,鲜血染红了栈桥。
“抢那条大点的船!”林阿火指向一艘正在起锚的广船——那可能是某个汉人商人的货船。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隆隆炮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阿火望向海面,晨雾中,隐约可见战舰的轮廓正在交火。明军的福船,荷兰人的盖伦船……
“是咱们的船!”一个汉子激动地大喊。
但林阿火心里却沉了下去。荷兰舰队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早有准备。城里的暴动,很可能成了引诱明军出战的诱饵。
“快上船!”他推了郭怀一把,“不管怎样,先出城再说!”
他们冲上栈桥,跳上那艘广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见这么多人拿着血淋淋的武器冲上来,吓得直哆嗦。
“开船!往鹿耳门方向!”林阿火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好汉饶命!这就开!这就开!”
船帆升起,广船缓缓驶离码头。岸上,荷兰士兵追到栈桥尽头,火铳齐射,铅弹打在船舷上噼啪作响。两个兄弟中弹落水,连呼救声都没发出就被海浪吞没。
船驶入水道,把火光冲天的赤嵌城甩在身后。林阿火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他清点人数——连他在内,只剩下九个人活着逃出来。郭怀、阿土,还有六个从城里跟着冲出来的汉子。
“林哥,咱们……算赢了吗?”一个年轻汉子颤声问,他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渍。
林阿火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交火的舰队,火炮的闪光像雷暴中的闪电。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城是乱了,火是放了,人也杀了。但荷兰守军还在,总督府还在。而海面上,明军舰队正陷入苦战。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艘明军福船被炮弹击中,桅杆折断,缓缓倾斜。
林阿火闭上眼。
这场用血与火点燃的起义,到底换来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下——无论是胜利,还是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