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冰冷与抉择（1/2）

骸骨堆积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充满了杀戮意志和疯狂执念的冰冷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几件刚刚还凶威赫赫、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古代凶兵残骸，此刻如同最普通的破铜烂铁，散落在地，表面的幽蓝、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再无半点异常。连周围那浓稠如实质的死亡气息，都仿佛淡薄了几分，虽然依旧阴冷，却不再带有那种针扎般的、侵蚀灵魂的恶意。

静得能听到鲜血滴落的“滴答”声，能听到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能听到因过度紧张和剧痛而变得粗重、颤抖的喘息。

贺骁的左臂，依旧死死按在右肩下方那狰狞的伤口上，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顺着皮肤流淌，滴落在身下冰冷、苍白的骸骨上，发出单调而残酷的轻响。剧痛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沿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冰冷感，如同附骨之蛆，开始侵蚀他的意志。

但他赤红的右眼，却死死盯着自己胸前——那冰冷、光滑、此刻沾上了几道蜿蜒血痕的黑色方盒。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

仅仅是因为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按上去，传递了一个近乎绝望和愤怒的“念头”，这神秘的盒子，就仿佛被“冒犯”了似的，不耐烦地震动了一下，然后释放出一丝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波动，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所有苏醒的古代凶兵残骸？

这力量，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随意。仿佛对盒子而言，那些让贺骁等人陷入绝境的可怕残骸，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蝼蚁，随意一瞥，便让它们噤若寒蝉，甚至“死去”。

这盒子，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拥有怎样的威能？又为何会对乔野的“薪火引”令牌，对那残破的传送门，对这些古代凶兵残骸，有如此奇特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它“听”得懂自己的“念头”？还是仅仅是对“冒犯”或某种特定情况的应激反应？那几道血痕……是巧合，还是触发的媒介？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贺骁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脑海中翻滚，却找不到任何答案。盒子冰冷依旧，沉寂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

“贺骁！” 林序虚弱却焦急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默。他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冲向倒在骸骨堆中的贺骁，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和自责，“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老陈也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快速靠近，独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但更多的还是对贺骁伤势的忧虑。“妈的，那鬼东西……” 他骂了一句，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件彻底变成废铁的残骸，心有余悸，随即蹲下身，想查看贺骁的伤口，但看到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和深可见骨的创伤，这个铁血老兵也倒吸一口凉气，“操！伤到骨头了！得赶紧止血！”

凯莉没有立刻过来。她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乔野，确认少年只是昏迷，胸口的“薪火引”令牌光芒虽然黯淡但稳定，并无新的异常。然后，她才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四周，确认那些残骸确实彻底沉寂，再无被惊动的迹象，最后，目光才落在贺骁身上，以及他胸前那沾血的黑色方盒。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了然、疑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个遥远记忆的恍惚，交织在一起。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走到贺骁身边，蹲下身，伸出纤细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拨开贺骁死死按着伤口、已然被鲜血浸透的左手。

伤口暴露出来，狰狞可怖。右肩下方，靠近腋窝的位置，被那暗红战斧残骸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十几厘米的豁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断裂的肩胛骨！鲜血如同泉涌，将周围的衣物和皮肤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若不是贺骁最后关头拼命一抓改变了轨迹，这一斧若是斩在躯干上，后果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这伤势也足以致命，尤其是在这缺医少药、危机四伏的绝境之中。

凯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撕下自己本就残破的衣摆一角，动作娴熟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但鲜血很快又涌出来。单纯的按压止血，对于这种深度的切割伤，效果甚微。

“伤口太深，动脉可能伤了，但没完全断，不然血喷得更凶。必须尽快缝合，或者有强效的止血药剂和绷带。” 老陈咬牙道，他经历过战阵，处理过不少外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可咱们现在……”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他们现在身陷绝地，除了身上这点破烂衣服，什么都没有。没有药物，没有工具，甚至连干净的水和布都没有。贺骁这伤势，如果不立刻处理，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林序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看着贺骁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看了看周围冰冷的骸骨和废墟，一股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难道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干掉了怪物，躲过了空间裂缝，镇压了古代凶兵，最后却要因为重伤不治，倒在这最后的路上？

贺骁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失血和剧痛带来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试图将他拖入黑暗。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赤红的右眼，盯着凯莉平静中带着凝重的脸庞，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冰冷的、沾血的方盒。

“凯莉……前辈……” 贺骁的声音嘶哑虚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您……有办法吗？或者……这附近……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他问的是凯莉，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胸前的黑色方盒。这盒子，神秘莫测，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它……能“镇压”凶兵，能“读取”门框，能“安抚”-

疯狂……那它，能否……“治疗”伤势？

这个念头很荒诞。盒子看起来冰冷而死寂，与“生命”、“治愈”这些概念似乎毫不沾边。但在这绝境中，任何一丝可能，贺骁都不能放过。

凯莉没有回答。她乳白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贺骁一眼，又看向他胸前的黑色方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贺骁、林序和老陈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黑色方盒表面——那几道蜿蜒血痕的边缘。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盒子依旧冰冷沉寂。

但凯莉的指尖，却在接触到盒子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乳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以及……一丝更加深沉的忌惮。

“它……很‘空’。” 凯莉收回手指，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接触到某种禁忌的凝重，“但也很……‘满’。空的，是‘现在’。满的，是……‘过去’和……‘可能’。它……不回应‘请求’。只对……‘特定’的‘存在’或……‘状态’有反应。你的血……可能只是……一种‘介质’，或者……‘引子’。”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断断续续的、仿佛在寻找合适词汇的风格，但表达的意思却让贺骁心中一沉。不回应“请求”？只对“特定存在”或“状态”有反应？那意味着，他刚才的“念头”和血，可能只是恰好符合了某种“条件”，而非盒子“听”懂了他的话。想要依靠盒子来治疗伤势，恐怕是痴心妄想。

“至于办法……” 凯莉的目光，从黑色方盒上移开，重新落在贺骁狰狞的伤口上，乳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有。但……很危险。而且……不一定成功。”

“什么办法？” 林序和老陈几乎同时问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凯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乳白色的眼眸看向骸骨区的深处，看向那气流加强、能量场破碎的方向。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骸骨和废墟，看到了更远处。

“那里。” 她指向之前感知到的、可能存在“破碎的门”或“缺口”的方向，“有很浓的……死亡气息。但也有……另一种‘气息’。很淡，很冷，像是……‘保存’了很久的……‘生命’残留。可能……是这古老设施里，某个……医疗或者……储藏区域残留的东西。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很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保存了很久的“生命”残留？医疗或储藏区域？

贺骁昏沉的意识中，抓住了一丝希望。古老设施，功能齐全，有医疗储备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和惨烈战斗，万一有某种密封的、特殊材料保存的药剂或医疗用品遗留下来呢？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如今坐以待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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