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井中之梯（1/2）

绝对的黑暗，被短暂驱散后，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空气中那股沉淀了无数疯狂的、令人作呕的“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仿佛被彻底“清洗”过后的、近乎真空的“干净”。但这“干净”之中，却又残留着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连空气本身，都被刚才那暗金色的秩序光芒剥夺了某种“活性”，只剩下空洞的、冰冷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脚步声，喘息声，在空旷、光滑、异常干净的管道内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乔野胸口“薪火引”令牌散发的橙金色暖光，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在这被“净化”过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管道中，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珍贵。

贺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刚才黑色方盒爆发时，那种源自灵魂的撕裂感和被抽空的虚弱，虽然正在缓慢消退，但残留的疲惫和沉重，如同灌了铅，拖拽着他的四肢。右臂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身体的剧烈反应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布条，带来湿冷和刺痛。内腑的灼痛也并未减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伤处。但他必须坚持，必须带着同伴，离开这里。

林序靠在他身上，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行。这个年轻的“灵语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者般的兴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他时不时用那微弱的精神力感知着周围，低声道：“干净……太干净了……连最细微的能量残留、精神印记都被‘抹除’了……这简直是……规则的‘橡皮擦’……贺骁，你那盒子……”

“别说话，省点力气，感知前方。” 贺骁打断了他，声音嘶哑，不容置疑。关于黑色方盒，他现在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只知道，这盒子救了他，也救了大家，但也可能带来了新的、更大的麻烦。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陈跟在后面，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他的脚步依旧一瘸一拐，但握着砍刀的手稳定有力。刚才黑色方盒的爆发，显然也震慑了他，但他很快将那震撼压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护卫和警戒上。这个沉默的汉子，用行动诠释着什么叫可靠的战友。

凯莉走在最后，步伐依旧平稳。她身上的乳白色光芒已经完全收敛，但那平静、内敛、仿佛与周围“干净”到异常的环境隐隐共鸣的气息，却依旧存在。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贺骁的背影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胸前那被衣物遮挡的黑色方盒位置，乳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偶尔，她也会抬头，看向管道深处那被黑暗吞噬的尽头，眉头会微微蹙起，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一行五人，在这被“净化”过的、死寂的管道中，沉默前行。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那一点微弱却执着的橙金色光芒，仿佛随时会将其吞噬。空气冰冷，带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那丝微弱的、带着草木灰烬气息的、“外面”的气流，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指引着方向。

管道并非笔直，偶尔有弯道，地面和墙壁异常光滑，几乎没有障碍物，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滑腻的污垢和恶心的菌斑。这让他们行进的速度快了一些，但同时也让脚步声的回响变得更加清晰、诡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影子，在黑暗中跟随着他们，模仿着他们的脚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疲惫、伤痛、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贺骁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费力。林序几乎已经完全依靠贺骁拖行，呼吸微弱。老陈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显然也在强撑。连凯莉，那平稳悠长的呼吸，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就在贺骁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眼前阵阵发黑时——

走在侧前方的凯莉，忽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同时，被贺骁架着的林序，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虚弱却急促地道：“前面……有风！向上的风！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微……像是……铰链？或者……梯子？”

贺骁精神一振，强打起精神，赤红的右眼努力向前方黑暗中望去。令牌的微光只能照亮几步，但前方似乎……空间变得开阔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圆形管道，而更像是一个……竖井？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令牌的微光，终于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果然，他们走到了这条管道的尽头。前方不再是继续延伸的黑暗通道，而是一个垂直向上的、直径约三四米的圆形竖井！竖井的井壁是光滑的金属，同样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污垢，仿佛也被那暗金光芒“清洗”过。而在井壁的一侧，固定着一道锈迹斑斑、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金属扶梯，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那微弱的、带着草木灰烬气息的向上气流，正是从这竖井的上方吹下来的！虽然依旧微弱，但比在管道中时，明显清晰了许多！

是出口！或者是，通往出口的路！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瞬间驱散了疲惫和绝望！

“梯子！是梯子！” 林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陈的独眼中，也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连凯莉平静的脸上，也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然而，贺骁却没有立刻冲上去。他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那垂直向上的竖井，以及井壁上那道锈蚀的金属扶梯，心中警铃大作。

太安静了。太“干净”了。

这里，是黑色方盒暗金光芒“净化”区域的边缘。再往上，那竖井的上方，令牌的光芒无法照亮的黑暗深处，是否还残留着未被净化的污染？那扶梯，看起来锈蚀严重，能否承受他们五个人的重量（尤其是他和老陈这样的成年男性，还背着、架着人）？上方，又会通向哪里？是安全的出口，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且，他胸口那沉寂的黑色方盒，在靠近这竖井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沉眠中的生物，被某种熟悉或厌恶的气息，轻轻触动。

“等等。” 贺骁嘶哑地开口，阻止了想要立刻上前探查的老陈。他放下几乎瘫软的林序，让他靠坐在井壁边，自己则强撑着，走到竖井边缘，抬头向上望去。

一片漆黑。令牌的光芒向上照射不了多远，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向上的气流，确实是从上方吹下来的，带着一丝……新鲜？不，算不上新鲜，但至少没有了地下深处那种陈腐、污浊、充满了疯狂沉淀的气息，而是多了一种……空旷、干燥，以及更清晰的草木灰烬味道。

是地面？还是接近地面的某层？

“林序，感知上面。” 贺骁低声道。

林序靠在井壁，闭上眼，那微弱的精神力再次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这一次，他感知得格外仔细，也格外缓慢。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

“上面……很高。我的感知到不了顶。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气流确实来自上方，很远的地方。竖井的井壁很‘干净’，和这里一样，被‘净化’过。但是……扶梯本身，锈蚀很严重，很多地方结构可能不稳。而且……”

他指了指竖井上方，那令牌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那里……大约往上十几米的地方，我的感知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不是污染，也不是能量屏障，更像是……某种物理结构的阻隔。很厚，可能是密封门，或者……坍塌的废墟？后面……完全感知不到。”

物理结构的阻隔？密封门？还是坍塌？

贺骁的心沉了一下。这意味着，即使他们爬上去，也可能面临无法打开的门，或者被堵死的路。

“凯莉前辈，您能感觉到什么吗？” 贺骁看向凯莉。

凯莉走上前，乳白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向上的竖井和黑暗，片刻后，缓缓道：“梯子……是路。上面……有‘门’。关着的。后面……是‘外面’。” 她的描述依旧简略、模糊，带着那种奇异的、仿佛能“看到”事物本质的洞察力。“门……很重。锈住了。需要……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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