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微光引路（1/2）

冰冷、腥臭、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身体，每一次划动都带着凝滞的阻力，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肺部火烧火燎，右臂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的无力感。但贺骁不敢停下，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一手紧紧揽着昏迷的林序，另一只手配合着双腿，奋力划水，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来自凯莉前辈。她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身体周围荡漾着柔和的白光，如同黑暗水面上盛开的一朵奇异莲花。她游动的姿势依旧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或者……正在适应某种新的状态。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大约十米方圆的水域，驱散了部分浓稠的黑暗，也映照出水中漂浮的各种令人不适的杂物——腐烂的布料、扭曲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疑似生物残骸的黑色团块。

这光芒，似乎不仅仅是照明。贺骁能感觉到，当光芒扫过自己时，脑海中那喧嚣不止的、亵渎的低语，会略微减弱一丝。尽管依旧存在，尽管依旧在疯狂地抓挠着他的理智，但那种无孔不入、令人癫狂的强度，确实被这柔和的白光中和、驱散了一点点。是净化？还是某种高层次精神力量的自然散发？

凯莉前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那种深沉的、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沉睡”中醒来，不仅恢复了意识，似乎还掌握了这种奇异的能力？是“薪火引”令牌的作用？还是之前“癫语者”的亵渎仪式，或者那个黑色方盒的微弱共鸣，对她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影响？

疑问很多，但贺骁没有问。此刻，生存压倒一切。他赤红的右眼警惕地扫视着光芒之外的黑暗水域，同时用余光关注着旁边的老陈和乔野。

老陈架着昏迷的乔野，紧跟在他侧后方。这个沉默的汉子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发紫，但独眼中凶光内蕴，警惕不减，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发泄在这污浊的水中。乔野靠在他肩上，依旧昏迷，胸口“薪火引”令牌散发的橙金色暖光，与凯莉的乳白光芒交相辉映，在乔野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让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前面……有东西。” 凯莉平静、空洞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打断了贺骁的思绪。

贺骁精神一振，凝目望去。在乳白光芒的边缘，前方大约二十米外，水面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道向上延伸的、布满滑腻青苔和锈蚀扶手的混凝土斜坡。斜坡的顶端，没入上方更加浓重的黑暗，看不到通向哪里。但在斜坡与水面交界处，堆积着大量的垃圾和废弃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在斜坡一侧的墙壁上，大约离水面两米高的位置，有一个被锈蚀的金属栅栏封住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洞口内一片漆黑，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一丝与这污浊水池截然不同的、更加干燥、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草木灰烬气息的味道？

是通风口？还是另一个管道入口？

凯莉率先游到那堆垃圾形成的“小岛”边，动作略显笨拙地爬了上去，乳白色的光芒随着她的离开水面而略微黯淡，但并未消失，依旧笼罩着她周身。她站在湿滑的垃圾堆上，转身，向水中的贺骁等人伸出了手。

她的手，在乳白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透明，但手指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贺骁没有犹豫，奋力游过去，先将昏迷的林序推上垃圾堆，凯莉伸手接住，将他轻轻放在相对干燥些的地方。然后贺骁自己也爬了上去，冰冷的污水从身上哗啦啦流下，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立刻转身，帮老陈将乔野也拖了上来。

四个人（加上昏迷的林序和乔野）挤在这个由垃圾和废弃物堆积而成的、不足两平米、湿滑肮脏的临时落脚点上，喘息着，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凯莉身上的乳白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头顶，他们坠落下来的管道井口早已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上方的、沉闷的撞击和咆哮余音，显示着追兵并未放弃，但似乎暂时被复杂的结构和水池阻隔了。

暂时安全。但危机四伏。这里空气污浊，寒意刺骨，脚下湿滑，随时可能滑落水中。乔野和林序昏迷不醒，急需治疗和安置。老陈和自己重伤在身，体力濒临枯竭。凯莉状态诡异，前路未知。

贺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赤红的右眼首先看向那个离水面两米高的、被锈蚀栅栏封住的圆形洞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通过。栅栏锈蚀严重，但看起来还算牢固。那丝微弱的、带着草木灰烬气息的气流，正从栅栏的缝隙中缓缓吹出。

“那里……通向哪里？” 贺骁看向凯莉，声音嘶哑。

凯莉抬起头，望着那个洞口，乳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感觉……是‘外面’……的气息。很淡……很遥远……但和这里……不一样。”

外面？是离开“癫语者”设施，甚至离开“千流港”下锚区的出口？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区域？

“能打开吗？” 贺骁又问，目光落在那锈蚀的栅栏上。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强行破开这看起来还挺结实的金属栅栏，几乎不可能。

凯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洞口。她指尖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汇聚成一道更加凝练的光束，射向那锈蚀的栅栏。

光束接触到栅栏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能量碰撞或腐蚀。那乳白色的光芒，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渗透”或“安抚”特性，柔和地包裹住栅栏的锈蚀表面。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栅栏上厚厚的锈迹，在那乳白光芒的照射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新鲜”起来？不，不是去除锈迹，而是仿佛……时光在锈迹上发生了奇异的倒流？那些锈蚀的、脆弱的部分，似乎在光芒中重组、变得致密、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金属原本的、暗淡的光泽！

然后，凯莉手指微微一勾。

“咔哒”一声轻响。

那看似牢固的锈蚀栅栏，中央的卡扣，竟然自行弹开了！栅栏微微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那股微弱的、带着“外面”气息的气流。

贺骁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不是蛮力，也不是精密的开锁技巧，而是……某种对物质本身状态的干涉和“修复”？凯莉掌握的力量，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强大。

“我……支撑不了太久。” 凯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身上的乳白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一分，“这力量……很陌生……消耗很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贺骁不再犹豫，当机立断：“老陈，我先送乔野和林序上去。你警戒，随时准备跟上。凯莉前辈，你……”

“我最后。” 凯莉平静地说，目光扫过昏迷的乔野和林序，“我的光……还能照亮一会儿。而且……” 她顿了顿，乳白的眼眸看向贺骁胸前那缠着布条的隆起，“那个盒子……在你身上。它……很重要。我能感觉到。”

贺骁心中一凛。凯莉果然察觉到了黑色方盒的存在，而且似乎知道它的重要性。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好。” 贺骁点头，不再多言。他先将依旧昏迷的乔野用布条绑在自己背上（这一次绑得更紧），然后，他看向那离地两米多高的洞口，又看了看自己重伤的右臂和几乎枯竭的体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的低语，眼中闪过决绝。他后退几步，猛地发力前冲，用还能动的左臂和双腿，狠狠蹬踏湿滑的垃圾堆边缘，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向上蹿起！重伤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咬着牙，左臂猛地伸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洞口边缘冰冷、湿滑、但被凯莉“修复”过、相对稳固的金属框架！

巨大的重量（加上背上的乔野）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坚持，用尽腰腹力量，双腿在墙壁上胡乱蹬踏，寻找着借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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