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沉没与微光（2/2）

而更奇异的是，当黑色方盒吸收了这些混乱的、沉淀的信息“印记”后，其内部，那仿佛触动了的、微小的“机制”或“回路”，似乎完成了某种极其基础的、初步的“启动”或“校准”？

贺骁的“感知”中，那冰冷的黑色方盒，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完全沉寂的、冰冷的、与周围隔绝的“异物”。它依然冰冷，依然沉默，但却仿佛……“活”过来了一丝？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古兽，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

紧接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极其内敛的、暗金色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秩序、镇压气息的波动，从黑色方盒内部，那被触动的微小“机制”中，反馈了出来。

这丝波动是如此微弱，甚至比不上之前在那亵渎祭坛前爆发的万分之一。它没有扩散，没有形成任何形式的能量冲击或精神震慑。它只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完成自检后，反馈出的一丝确认信号，又如同尘封的古锁，被正确的钥匙轻轻触动后，发出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内部机簧契合的轻响。

这丝微弱到极致的暗金波动，没有试图治疗贺骁的伤势，没有补充他枯竭的能量，甚至没有主动驱散他脑海中的亵渎低语。

它只是……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拂过了贺骁那即将彻底沉寂的、代表着自我意识的核心。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却带着奇异温度的、火星。

贺骁那沉向永恒黑暗的意识，猛地一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那意识核心中升起。

不是力量，不是温暖，不是治愈。

而是一种……“锚定”。

仿佛在无尽的下坠中，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坚实、冰冷、却无比稳定的基石。仿佛在狂暴混乱的风暴中，找到了一处绝对平静、绝对秩序的“奇点”。虽然这“基石”和“奇点”本身冰冷而沉默，但它带来的“存在感”和“稳定感”，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珍贵。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锚定”，让贺骁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了一点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却真实不虚的“自我”。

我……还没死。

我……还在。

我……不能放弃。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这冰冷基石反弹的火星，猛地从意识深处爆开！尽管身体依旧冰冷、沉重、剧痛、无力，尽管肺部充满了液体，尽管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但那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意志，却被这微弱到极致的“锚定”所激发，重新燃烧起来！

“呃……咕……”

贺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被液体堵塞的嘶鸣。早已麻木的身体，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下沉，停止了。

不是因为有了力气上浮，而是因为这粘稠液体的浮力，加上他最后一点本能的、微弱的划动，让他悬停在了冰冷的黑暗中，不上，也不下。

他睁开眼，赤红的右眼中，那几乎彻底熄灭的光芒，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灯油，极其艰难地、微弱地、重新亮起了一点点。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周围无尽的黑暗，和下方更深处，那一点几乎被黑暗吞没的、微弱的幽蓝光芒。

那是能量核心的光芒，也是林序指出的、“暂时安全”的方向，更是他将老陈、乔野、林序、凯莉送去的希望所在。

回去……必须回去……

黑色方盒依旧冰冷地贴在胸口，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异常。但它刚才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动静”，以及那一丝“锚定”感，却如同在贺骁冰冷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名为“希望”的涟漪。

虽然这希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但，有，和没有，是天壤之别。

贺骁用尽最后一点凝聚起来的意志，强行压制住肺部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不再试图挣扎上浮（那已不可能），而是放松身体，任由粘稠液体的浮力，托着他缓缓上浮，同时，用还能微微动弹的左手，配合着腰腹极其微弱的力量，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池底通道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几乎要炸裂的窒息感。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下方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幽蓝光芒，仿佛那是地狱中唯一的灯塔。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到那被自己扯开的、锈蚀的圆形栅格通道口，在幽蓝光芒的映衬下，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也如同……通往生天的窄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左手，颤抖着，抓向那通道口冰冷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粗糙、锈蚀的金属。

抓住了。

下一秒，早已超出极限的身体和意志，如同绷断的弓弦，瞬间松弛。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最后一点模糊的幽蓝光芒，也消失在无边的虚无之中。

他失去了意识。

身体，却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和那一点点“锚定”带来的惯性，被通道内涌出的微弱气流带动着，缓缓地、滑入了那黑暗的、倾斜向下的管道之中。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似乎隐约“感觉”到，那紧贴胸口的黑色方盒，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沉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