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沉没与微光（1/2）

冰冷。粘稠。黑暗。

这是贺骁此刻唯一的感受。

身体仿佛被无数吨重的铅块拖拽着，向着无底的深渊沉去。每一次试图划动，都像是在胶水中挣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只换来更加迅速的坠落。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一截朽木，软软地垂在身侧，伤口处早已麻木，只有失血带来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正一点点吞噬着他残存的体温。胸腔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试图呼吸，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恶臭的粘稠液体，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鼻，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更深的窒息感。

第四次。这是第四次沉入这冰冷的液体。为了带回凯莉前辈。

他成功了。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昏迷的、毫无反应的凯莉前辈从那金属“孤岛”上拖下，在冰冷和黑暗中，凭借着仅存的一点方向感和求生的本能，找到了那个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池底通道口，将凯莉前辈塞了进去。看着她消失在管道深处的黑暗中，贺骁的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抽走了他支撑到现在、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

他想要跟着爬进去，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想要转身，双腿却如同灌满了铅。冰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挤压着他，拖拽着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摇曳着，明灭着。

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只剩下火辣辣的灼痛和液体灌入的堵塞感。耳中轰鸣作响，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旋转的黑暗，间或闪过一些破碎的光影——燃烧的营地，倒下的战友，队长最后的怒吼，老陈沉默的独眼，乔野倔强的面庞，林序湛蓝眼眸中的冷静，凯莉前辈平静的睡颜……最后，定格在胸前那冰冷的、紧贴着的触感。

是那个黑色的方盒。

即使在冰冷刺骨的液体中，它依旧冰冷，沉默，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之前在那亵渎祭坛前，面对金属巨人的绝命一击，它曾有过一丝微弱的、暗金色的波动，震慑了那些疯狂的怪物一瞬。但此刻，它沉寂着，仿佛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沉没在这冰冷、污秽、无人知晓的池底，成为这废弃设施中又一具无名的尸骸？如同外面通道里那些堆积的白骨，如同“癫语者那些扭曲的造物？

不……不甘心……

老陈、乔野、林序、凯莉……他们还在上面，在那个暂时安全的废弃设备间里。他们还在昏迷，他们需要他。外面，还有无数疯狂的怪物，还有那些亵渎的疯子。他还没找到出去的路，还没完成“守夜”的职责，还没弄清楚“癫语者”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没……

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水底升起的气泡，在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中，破碎，升腾，又湮灭。

身体还在下沉。速度似乎变慢了，不是因为他在挣扎，而是因为这粘稠的液体本身，就带着一种迟滞一切的力量。周围是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心跳的余音，在胸腔中越来越微弱地鼓动，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

赤红的右眼，在黑暗中，早已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睁着，倒映着无尽的虚无。混沌星璇早已停止了转动，如同熄灭的星辰，沉寂在气海的废墟之中。那最后一丝强行榨取的力量，在第三次往返、带回林序时，就已经消耗殆尽。此刻的他，只是一具被重伤、疲惫和冰冷掏空的躯壳。

连那脑海中喧嚣的、亵渎的低语，也似乎远去了，被更深沉的、名为“终结”的寂静所取代。

也好……至少，不用再听到那些疯狂的声音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温暖的黑暗的前一瞬——

一种奇异的、极其微弱的感觉，从紧贴胸口的黑色方盒上传来。

不，不是感觉。是一种……震动？不，也不是。是一种更加玄奥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共鸣？

贺骁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死寂的湖面，极其微弱地、荡开了一丝涟漪。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近乎本能的意念，向着那冰冷的黑色方盒“看”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直沉寂的、冰冷的、仿佛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黑色方盒，其内部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极其微小的、类似“机制”或“回路”的东西，被触发了。

触发它的，不是贺骁的意念，也不是外部的能量冲击，而是……周围这冰冷、粘稠、充满了沉积的辐射、机油、金属碎屑、以及……那被厚厚沉积物掩埋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稳定而古老的能量核心所散发的，某种极其特殊的、复合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环境”？

黑色方盒表面的那些奇异符文，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中，没有任何光芒亮起，但在贺骁那即将熄灭的、赤红右眼的余光中，仿佛“看到”它们极其微弱地、如同水波荡漾般，波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冰冷而浩大的“吸力”，以黑色方盒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

这“吸力”并非针对物质，也并非针对贺骁体内残存的能量（他早已没有任何能量），而是……针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沉淀的、混杂的、游离的……“信息”？或者说，是那些随着时间沉淀、附着在周围一切物质和能量之上的、混乱的、扭曲的、被遗忘的……“印记”？

这池水，这池底沉积物，这废弃的金属结构，这古老能量核心散发出的、微弱却稳定的幽蓝光芒……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物质和能量，还有在漫长岁月中，无数次的启动、运转、停摆、废弃、污染、扭曲……所留下的，无形的、混乱的、如同“记忆”或“痕迹”般的混乱信息场。

这股混乱的信息场，是“癫语者”那些亵渎能量和精神污染的绝佳温床，也是贺骁脑海中疯狂低语的源头之一。

而此刻，这黑色方盒，正以一种贺骁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极其微弱地、却坚定不移地，开始“吸收”这些混乱的、沉淀的、扭曲的信息“印记”。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贺骁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极其模糊地“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亵渎的低语和混乱的精神污染，似乎……变淡了一丝？不，不是变淡，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旋涡，极其缓慢地、抽离、吸纳、归拢，向着胸口那冰冷的黑色方盒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贺骁的意识正处于一种奇异的、弥留之际的、对自身和周围感知异常敏锐（或者说脆弱）的状态，他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的确在发生。

随着周围那混乱信息场的微弱“净化”，贺骁脑海中，那原本已经微弱下去的疯狂低语，如同被抽走了柴薪的火堆，竟然又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依旧存在，虽然依旧在侵蚀，但那种无孔不入、令人癫狂的强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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