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池底的微光（2/2）

摸索了大约一分钟，就在他肺部火烧火燎，几乎要忍不住上浮换气时，他的手指在沉积物下，触碰到了一处与光滑金属表面截然不同的、凹凸不平的、类似网格或栅栏的结构。

他心中一动，用力扒开沉积物，一个直径约半米、被厚重沉积物几乎完全堵塞的、圆形栅格状通道口，出现在他眼前！栅格是金属材质，锈蚀严重，但结构尚且完整。通道口内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但一股微弱的、带着尘封气息的气流，正极其缓慢地从通道深处吹出，吹散了附近的沉积物，也带来了与池水截然不同的、干燥的、带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是通风管道？还是排水管道？或是维护通道？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希望！一个可能脱离这冰冷液体、通向未知、但至少暂时“安全”（林序所言）区域的通道！

贺骁精神大振，肺部憋闷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记下这个通道口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用力一蹬池底，朝着上方，那遥远的、代表着临时栖身地的金属“孤岛”和昏迷同伴的方向，奋力游去。

他必须回去，带上老陈、乔野、林序和凯莉，然后，再次下潜，进入那个通道。

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而他的体力和那点微弱的混沌之力，还能支撑几次这样往返？

贺骁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向上游动的过程，比下潜更加费力。体力和氧气都在飞快消耗。当他终于破开水面，大口喘息着，攀上金属“孤岛”时，整个人几乎虚脱，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他休息了几分钟，等喘息稍微平复，便挣扎着坐起，看向昏迷的同伴们。

先从谁开始？乔野最轻，但伤势诡异，体内“火种”微弱，经不起折腾。老陈最重，带着他下水，消耗巨大。林序昏迷，但或许能承受。凯莉前辈状态最稳定，但完全无法配合。

短暂的权衡后，贺骁的目光落在了乔野身上。少年体内那微弱的“火种”，或许能在这冰冷绝望的环境中，带来一丝变数。而且，他相对最轻。

决定了顺序，贺骁不再犹豫。他再次滑入水中，将依旧昏迷的乔野小心翼翼地拖入怀中，用左臂环住他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再次向着下方那幽蓝光芒指引的方向，潜了下去。

冰冷、黑暗、粘稠的液体再次将他包裹。怀中乔野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带着一个人下潜，阻力倍增。贺骁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提供着微弱却顽强的动力，赤红的右眼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幽蓝光芒。

这一次，他游得更慢，更艰难。氧气飞快消耗，肺部如同火烧。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因为每耽搁一秒，乔野生还的希望就减少一分。

终于，他再次触碰到池底，找到了那个被沉积物半掩的圆形栅格通道口。他用脚踩了踩栅格，还算牢固。然后，他将乔野暂时靠在旁边的金属结构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那锈蚀的栅格，用力一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水下显得格外清晰。栅格比他想象的更加锈蚀，但并未完全焊死。在贺骁用尽全力的拉扯下，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连着边缘一些凝固的沉积物，被整个扯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直径约半米的管道口。一股更明显的、带着尘封气息的干燥气流，从管道中涌出。

贺骁心中一喜，不再犹豫，先将昏迷的乔野小心地从管道口塞了进去——管道向下倾斜，乔野的身体缓缓滑入黑暗之中，没有传来落地的闷响，似乎通道并不深，或者底部是软的。然后，贺骁自己也深吸一口气（虽然肺部已近极限），抓住管道边缘，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滑腻，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油污，但的确是金属质地，很坚固。管道倾斜向下，坡度不小。贺骁控制着速度，顺着管道向下滑去。滑行了大约七八米，坡度变缓，前方隐约有微光传来。

“噗通”一声轻响，贺骁滑出了管道，落在了一处相对干燥、铺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他第一时间翻身坐起，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然后，他立刻看向旁边。

乔野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这里空气虽然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机油味，但至少干燥，而且没有了池水中那股令人疯狂的精神污染和甜腥味。

贺骁挣扎着站起，赤红的右眼快速扫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不大的设备间或者管道交汇处。空间狭小，呈圆形，直径不过四五米，墙壁是斑驳的金属，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阀门，大多锈蚀严重。头顶就是他滑下来的管道口，斜向上方。周围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只有一些较小的、被蛛网和灰尘封死的通风口。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嵌入式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灯，灯罩破碎，光线昏暗，但足以照明。

这里，就是林序所说的“暂时安全”的地方？那个能量核心的附近？

贺骁暂时无暇细看。乔野需要安置，而上面，还有三个同伴在冰冷的池水中等待救援，其中老陈和林序的情况，随时可能恶化。

他必须立刻返回。

贺骁将乔野挪到墙角一个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然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抓住管道内壁凸起的锈蚀铆钉，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爬去。

冰冷刺骨的池水，沉重的疲惫，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伤口崩裂的剧痛，脑海中重新开始喧嚣的亵渎低语……一切痛苦，在求生的意志和必须带回同伴的责任面前，都被强行压下。

一次，又一次。

当贺骁第三次从池水中爬上金属“孤岛”，将昏迷的林序也送入那幽蓝光芒下的管道，然后自己筋疲力尽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脱离这具破碎的躯壳。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软软垂在身侧。内腑如同被搅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脑海中疯狂的呓语如同无数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赤红的右眼视野中布满血丝和重影。混沌星璇的旋转再次变得滞涩，那点微弱的力量，在三次往返、携带两人（老陈的体重几乎相当于林序和乔野之和）的极限消耗下，再次濒临枯竭。

但他不能停。上面，还有最后两个人。老陈，和凯莉前辈。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不住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身体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极限到了，再动，会死。

死？

贺骁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并排躺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的乔野和林序，又看向上方那个黑洞洞的、仿佛吞噬一切的管道口。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声的笑。

然后，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管道内壁凸起的、冰冷锈蚀的铆钉，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流淌。

他深吸一口这干燥、却充满尘封与机油味的空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然后，他再次，一点一点，向上爬去。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指甲刮擦金属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狭小的废弃设备间内，孤独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