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深渊回响的承诺（2/2）

环境能量监测显示：在同一时间点，顾云帆周围半径一米内的能量场背景值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向内收缩式的扰动，强度远超以往任何记录，仿佛其自身的能量结构在瞬间向内坍塌、释放后又迅速弥散。观测网络的脉冲扫描在随后三分钟内，记录到一次轻微但持续的频率紊乱。

音频片段（经过降噪和增强）只捕捉到顾云帆身体摔落地板的声音，以及之后长时间沉重、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痛苦的呜咽声，没有清晰的言语。

“能量内爆收缩……伴随极端生理应激……”K快速分析着数据模式，“时间点与目标人物完成‘疏导’练习后尝试‘注意力回收’的预估时段高度重合。模式识别：疑似深层潜意识或‘碎片’信息结构在特定意识状态下被意外、剧烈触发，引发‘闪回’式体验，伴随强烈的生理同步反应和能量场瞬时失衡。严重程度远超之前任何‘闪回’记录。”

林辰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生理曲线和能量峰值。他的指尖冰凉。

如此剧烈的反应……顾云帆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经历”了什么？

是萧烬最后时刻的记忆吗？那种灼烧、坠落、窒息的感觉……难道……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上，一直蜷缩在床边的顾云帆，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书桌前，然后……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嘴唇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宿舍内的被动拾音器性能有限，且顾云帆声音极低，含混不清。但K的唇语识别辅助程序，结合音频的模糊片段，给出了一个高达78%概率的识别结果：

“……那个要他活下去的人……是你吗，林辰？”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林辰所有的冷静和防备！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扶住主控台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浅棕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东西在瞬间碎裂，露出

顾云帆“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萧烬最后时刻的情景！而且……他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甚至可能“听”到了萧烬最后的嘱托！他猜到了！他在问，那个被嘱托“活下去”的人……是不是林辰！

这是最核心的秘密之一！是只属于他和萧烬之间，刻骨铭心、鲜血淋漓的承诺！是他所有行动最深层、最不可动摇的基石！

现在，这个秘密，竟然以这种方式，从顾云帆——这个承载着萧烬碎片、却又独立存在的年轻人——口中，被如此直接、如此痛苦地探寻着！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复杂情感：被触及最深秘密的战栗，对顾云帆经历如此恐怖“闪回”的心痛，对他竟然能捕捉到这一核心片段的惊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通过顾云帆的感知，再次无比清晰地触碰到了萧烬最后时刻那份沉重嘱托的悲怆与责任感。

他用了整整十秒钟，才强行将几乎失控的情绪重新压回冰封的理智之下。呼吸恢复平稳，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K，”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顾云帆目前生理状态？”

“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仍显着高于基线，显示处于严重应激后状态。能量场已恢复平稳，但基础‘梳理’强度略有降低，可能受刚才‘内爆’影响。”K汇报。

“持续监控，如有任何恶化迹象，立刻通知我。”林辰深吸一口气，“准备‘镇静与支持’预案，但暂不启动。我……需要和他谈谈。”

他知道，不能再回避了。顾云帆已经触碰到了最核心的边界，甚至越过了它。如果继续用模糊的解释或转移话题来应对，不仅会破坏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更可能让顾云帆在困惑和痛苦中走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他必须回应。至少，对那个问题，给出一个答案。

第二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会落下冰冷的雨滴。寒风凛冽，吹得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疯狂摇摆。

林辰将顾云帆约到了上次那个咖啡馆“静隅”同样的角落位置。顾云帆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浓重，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穿透性的锐利，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许多属于少年的懵懂和犹豫。

他坐下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辰，等待着。

林辰也没有立刻打字。他先是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加了蜂蜜的牛奶推到顾云帆面前，然后才拿出手机。

他没有迂回，直接打字，将屏幕转向顾云帆。上面的字句简单、清晰，没有任何修饰：

“昨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顾云帆看着屏幕，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于林辰的直接。他点了点头，端起牛奶杯，双手捧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暖意。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头发紧的语气，开始描述昨晚那场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地狱之旅”。从最初的灼热、坠落、窒息，到那些破碎的红色、刺眼的白光、冰冷的触感，最后，是那个沙哑的、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和那句“活下去……”。

他的描述很客观，甚至有些抽离，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林辰能从他依旧残留着细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悸中，感受到那经历是何等恐怖。

听完顾云帆的描述，林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终于，他再次打字，手指移动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看到的，感觉到的……可能是萧烬最后时刻……经历的一些片段。”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含糊其辞。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确认了顾云帆“闪回”内容的真实性。

顾云帆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林辰如此明确的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冲击。

林辰继续打字：“你问……那个要他活下去的人，是不是我。”

他顿了顿，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仿佛也在犹豫。

然后，新的字句出现：

“是。”

只有一个字。

清晰，确凿，无可辩驳。

顾云帆看着那个“是”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了。他手中的牛奶杯微微一晃，几滴温热的液体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直觉，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印证。

那个在萧烬生命最后时刻，被用尽所有力气托付了“活下去”这个沉重嘱托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总是沉默、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太多秘密的林辰。

顾云帆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和……难以言喻的沉重，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为萧烬，也为林辰。

他抬起头，看向林辰。林辰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顾云帆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懂了那双浅棕色眼睛深处，那如同万年冰封之下、缓缓流淌的哀伤与坚毅。

“所以，”顾云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一直在守着这个承诺……甚至在我……以这种方式出现之后。”

他没有说“转世”，没有说“附身”，而是用了“以这种方式出现”。这显示他依然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认知，但也明确意识到了自己与萧烬之间那种特殊的、无法割断的联系。

林辰看着顾云帆眼中那混合了悲伤、理解、甚至是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无需多言。

顾云帆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仿佛在那片纯白中，看到了燃烧的红色，刺眼的白光，听到了那句穿越生死界限的嘱托。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让林辰的心，再次被轻轻触动。

合

离开咖啡馆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冰冷的雨丝。两人都没有带伞，便沿着有屋檐的小径慢慢走着。

雨丝被风吹斜，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但两人似乎都感觉不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顾云帆知道了那个最核心的秘密之一。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肩头似乎压上了更重的分量。他不仅承载着萧烬的“回声”，还间接地，与林辰那份沉重的承诺联系在了一起。萧烬希望林辰活下去，而自己……似乎也成为了林辰守护这份承诺的对象之一。

这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责任传递。

但他没有感到害怕或抗拒。相反，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在他心中悄然成型。他要更好地理解自己身上的“异常”，更好地控制它，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不辜负萧烬那份最后的意志，不辜负林辰一直以来的守护。

而林辰，在亲口向顾云帆确认了那个承诺之后，心中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秘密的揭示，带来的是更深的羁绊和更重的责任。顾云帆不再是需要被观察和保护的“异常个体”或“碎片载体”，他成为了那个承诺的具体延伸，成为了萧烬存在过、并且以某种方式希望被“记住”的证明。

守护他，不再仅仅是因为危险或谜团，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份跨越生死承诺的一部分。

两人默默走着，雨丝渐渐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走到岔路口，顾云帆停下脚步，转向林辰。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坚定。

“林辰，”他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我会继续练习‘疏导’的方法。我也会……更加小心。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林辰对他点了点头，打字回应：“保重。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顾云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渐渐密集的雨幕中。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帘深处。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而在这冰冷的雨水中，两个被逝者星光连接起来的灵魂，因为一次深渊回响的记忆闪现，被更紧密地绑定在了同一条充满荆棘与守护的道路上。

承诺依旧沉重，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他们彼此之间，那层最后的隔阂与猜疑，已被这场触及灵魂深处的对话，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