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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深渊回响的承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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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男生宿舍7号楼412室。

夜已深,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为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宿舍楼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公共洗漱间和楼梯间还亮着节能灯,发出微弱而恒定、仿佛永不疲倦的苍白光芒。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轻手轻脚地上楼,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压低的交谈声、洗漱的水流声……这些细微的声响非但没有打破夜的沉寂,反而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被更广袤的黑暗与安静吞没。

顾云帆的宿舍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被他调到最暗的一档,散发着柔和的、仅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的暖黄色光晕。这微弱的光,堪堪勾勒出他伏案的身影轮廓,却将他大部分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有低垂的眼睫偶尔在光线下投下颤动的影子。

他刚刚结束了持续将近四十分钟的“疏导”练习。

自从两天前在树林中与林辰交谈,得知失窃事件背后可能的真相,并决定尝试以“顺应与疏导”代替“遮蔽与对抗”来管理自身感知后,顾云帆便以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态度投入了练习。林辰通过安全信道发来的引导词和注意事项,被他反复研读、揣摩,甚至用自己的语言做了笔记。

练习的过程并不轻松。最初几次尝试,虽然没有了之前那种头痛欲裂和强烈的“挤压”排斥感,但那种需要持续保持注意力、微妙地调整自身“感知河流”流向的状态,依然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他需要时刻觉察自身情绪的起伏、脑海中杂念的流动、乃至身体周围那难以言喻的“氛围”变化,并尝试用一种不抗拒、不执着的“旁观”与“引导”态度去应对。

就像学习一种全新的、作用于内在世界的“乐器”,每一个“音符”(感知变化)都需要仔细分辨和调整。

但顾云帆坚持了下来。或许是因为那次失窃事件带来的冰冷警醒,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某种不愿再被动等待保护、渴望掌握些许主动权的倔强,又或许……是那些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碎片”,也在无形中影响着他对“控制”与“平衡”的渴求。

今晚的练习,他感觉比前几天要顺畅一些。最初的生涩和滞重感减轻了,那种试图“引导”感知时的刻意感也在淡化。他逐渐找到了一种微妙的节奏——呼吸的节奏,注意力的节奏,乃至想象中“信息流”通过的节奏。当外界的声音(走廊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音乐)或内心的思绪(对项目的担忧、对失窃设备残留的不安)试图干扰时,他能更快地觉察到,并尝试将其视为“水流”中的一个小小漩涡,想象着用平缓的“意识河岸”将其抚平、引导其融入主河道,而不是与之对抗或试图将其消灭。

在这种状态下,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完全的空白或麻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有距离感的安宁。仿佛自己站在一条平缓河流的岸边,看着水流承载着各种光影和声音安静地流过,自身却不受其裹挟。

练习结束时,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并非精神透支的那种虚脱,更像是进行了一场漫长而专注的冥想后,心神得到洗涤和放松的倦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悠长。

他缓缓睁开眼睛,台灯柔和的光线映入眼帘,有些许的眩晕感。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起身,任由那种练习后的余韵在身体和意识中缓缓流淌、消散。

宿舍里很安静。舍友今晚回家去了。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顾云帆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体的疲惫感在慢慢消退,但精神上却残留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被拉伸过的“通透”感。他想起林辰的叮嘱:“练习后如果感觉特别通透或敏感,可以尝试进行几分钟最基础的‘注意力回收’——将意识轻轻拉回到身体的感觉上,比如脚底接触地面的感觉,手掌的温度,呼吸的起伏。这有助于稳定状态,避免感知过度外散。”

他决定照做。

他重新调整坐姿,双脚平放在地面,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将注意力从刚才那种广阔的、流动的“河流”意象中,慢慢地、轻柔地收回来。

首先关注脚底。隔着袜子,能感觉到拖鞋柔软的绒毛,以及地板透过拖鞋传来的、微凉的、坚实的触感。

然后是小腿,大腿,臀部与椅子接触的压力感。

接着是手掌,手指微曲,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练习时细微的能量感,温温热热的。

最后是呼吸。一呼,一吸。胸腔微微起伏,空气在鼻腔中流动带来的细微凉意与暖意交替……

这个过程很慢,很轻柔。他像在收拢一张无形而巨大的、刚刚感知过外界的网,一点点将其拉回自身周围。

起初,一切顺利。身体的感知逐渐清晰,刚才那种过度“通透”和略微发飘的感觉在慢慢沉淀。

然而,就在他将注意力最后完全收拢到自身呼吸的节奏上,意识处于一种极度内收、却又异常清晰和放松的“临界状态”时——

异变发生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

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在他意识最深处、最不设防的某个点,骤然洞开!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至少最初不是。

最先涌来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感觉。

灼热!

仿佛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咆哮!皮肤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吐着看不见的火焰!尤其是头部,太阳穴、后脑勺,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带来无法形容的、要将颅骨和脑髓一同熔化的剧痛!

坠落!

天旋地转!失重的感觉攫住了他,仿佛从万米高空、或者某个无法想象的深渊边缘,被猛地推了下去!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在虚无中疯狂旋转、下坠!耳边是呼啸的、不属于现实世界的风声,混杂着无数尖锐的、意义不明的嘶鸣和碎裂声!

窒息!

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无论怎样张大嘴巴,都无法吸入一丝空气!喉咙被滚烫的硬块堵住,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因为缺氧而开始涣散,但那种灼烧感和坠落感却越发清晰、越发残忍地折磨着他!

在这纯粹感官地狱的深处,一些破碎的、扭曲的、却又带着诡异清晰度的“印象”开始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燃烧的红色! 不是火焰,是某种……晃动的、如同流动火焰般的发丝?在视线边缘疯狂舞动,带着绝望的绚烂。

耀眼到刺目的白光! 不是灯光,是某种更冷、更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光。在这白光背景下,似乎有扭曲的人影晃动,模糊不清,充满了恶意。

剧烈的震动和轰鸣! 像是金属扭曲、玻璃粉碎、某种巨大结构崩塌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分崩离析。

冰冷刺骨的触感! 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在背后,也许是地面,也许是墙壁,带着绝望的寒意,与身体的灼热形成残酷的对比。

这一切感官的洪流和破碎的印象,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顾云帆仅存的意识。他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痉挛、抽搐,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在台灯光下惨白如纸,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而在这所有混乱、痛苦和濒死的感官风暴中心,一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如同最后的烙印,狠狠地砸进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沙哑,破碎,气若游丝,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从被碾碎的胸腔和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无边的不舍,以及……一种超越了这一切的、近乎燃烧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声音对着某个近在咫尺、却又模糊不清的身影,断断续续地、却字字清晰地吐出几个音节:

“活……下去……”

“……”

最后一个音节模糊了,消散了,湮灭在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感官黑暗和虚无之中。

一切戛然而止。

如同被拔掉电源的屏幕,所有的灼热、坠落、窒息、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云帆的身体猛地一松,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砰”地一声摔倒在地板上。他蜷缩着身体,如同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冷汗已经将他的头发和睡衣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仿佛灵魂还在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地狱之旅”中飘荡,尚未完全回归这具颤抖的躯壳。

刚才……那是什么?

是梦?是幻觉?还是……又一次更可怕、更直接的“记忆闪回”?

那灼烧,那坠落,那窒息……那破碎的红色和刺眼的白光……还有最后那个声音……

“活下去……”

是谁在说?对谁说?

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谁?

一个身影的轮廓,极其模糊,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浮现在他混乱的意识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顾云帆涣散的眼神开始慢慢聚焦。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感,依然清晰地残留着。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床沿边。汗水顺着额角、下颌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一滩。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触手冰凉。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书桌上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苍白失魂、布满冷汗的脸。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最终,用依旧沙哑颤抖、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对着虚空,仿佛在问那个可能根本不在场的人,又仿佛是在问自己意识深处某个飘忽的幽灵,喃喃道:

“……那个要他活下去的人……是你吗,林辰?”

凌晨零点四十一分,安全屋地下室。

警报声并未响起。因为顾云帆宿舍内被动传感器检测到的,主要是剧烈的生理信号紊乱(心率、体温、皮电的极端波动),以及一次极其短暂但高强度的、难以归类的局部能量场“内爆式收缩”(不同于之前向外散发的“梳理”或“暴走”,更像是能量结构自身的剧烈塌陷和释放),并未引发足以触发预设“外部威胁”或“能量失控”警报的后续效应。

但K的实时监控系统依然捕捉到了这一异常事件。在顾云帆身体滑落椅子、能量场发生“内爆收缩”的瞬间,监控界面便自动弹出了高优先级的异常事件简报,并同步启动了更高频率的数据记录和分析。

林辰当时尚未休息,正在主控台前审核K提交的关于“短期离校隐匿方案”的初步风险评估报告。看到简报弹出,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K,调取顾云帆宿舍过去一小时内所有监测数据,包括生理信号、环境能量、音频(如果拾音器捕捉到异常)。”林辰立刻下令,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数据流迅速汇总,在屏幕上形成清晰的图表和波形。

生理信号图显示:大约在23:15至23:25之间,顾云帆的各项指标(心率、呼吸、皮电)处于平稳低值,符合深度放松或轻度睡眠状态。但从23:26开始,所有指标如同过山车般骤然飙升到极其危险的高度,并在23:27达到峰值(心率接近200,呼吸几乎停止,皮电反应爆表),维持了约十五秒后,又如同断崖般暴跌,随后陷入长时间的、异常缓慢和不规则的恢复期,直至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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