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网格之影(2/2)
林辰快速思考。他可以尝试用解码器暂时干扰传感器(训练道具允许),但干扰会产生微弱的能量脉冲,可能被“背景监测”捕捉。或者,他可以寻找垫脚物,但时间可能不够。
他选择了风险相对较低的方案。从工具包取出一个小型电子干扰器,贴在书架侧面,设定为短时脉冲干扰。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蹬踏书架下层隔板,身体向上跃起!
动作捕捉服反馈了肌肉发力、身体腾空的感觉。虚拟环境中,他的手准确地抓向最高层的书册。干扰器同时启动,发出只有探测器能捕捉到的细微嗡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目标卷宗的瞬间——
嗡——
整个虚拟空间,骤然被一种低沉、穿透性极强的共鸣声充满!
不是来自耳机,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与此同时,林辰眼前的一切景象——书架、书籍、昏暗的光线——全部开始剧烈闪烁、扭曲!无数幽蓝色的、细密的网格线条,如同从画面深处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布满了整个视野!
那种感觉,与昨晚训练场崩解时如出一辙,但更加强烈,更加……有针对性!
能量读数指示条瞬间飙红!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响!
“检测到高维干涉!训练协议强制中断!”K急促的声音切了进来,但夹杂着严重的干扰杂音。
林辰感到眉心印记如同被烙铁烫中,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在现实中的训练场里踉跄后退,差点摔倒。VR视野已经变成一片混乱的色块和错乱的线条,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不是模拟……是真实的链接尝试……它在通过模拟环境反向定位……”K的声音时断时续,“强制脱出程序启动!三、二……”
“一”字落下的瞬间,所有虚拟感官骤然消失。
林辰猛地扯下VR头显,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动作捕捉服。他捂住额头,眉心处的灼痛感比昨晚更加清晰持久,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试图“钻进来”。
地下室的灯光亮着,K已经冲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脸色是从未见过的严峻。
“它……找到了我们?”林辰嘶哑地问,喉咙干得发疼。
K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和错误日志,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不完全是。但它确实……‘触碰’到了我们的模拟环境接口。不是通过物理信号,而是通过某种……基于能量特征共鸣的‘高维映射’。它似乎识别出我们的模拟环境在复现它的扫描模式,并沿着这种‘复现’产生的微弱信息回波,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接触’。”
他转过身,看向林辰:“你在虚拟环境中感觉到的那种‘背景监测’,是我模拟的。但最后那次的网格闪现和共鸣,是真实的——那个观测网络,对你‘回应’了。”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设备散热风扇持续的低鸣。
林辰缓缓站直身体,动作捕捉服下的皮肤仍在传递着过电般的酥麻感,眉心印记的灼痛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持续的热量,仿佛被激活的余烬。他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水瓶喝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内心的震荡。
“它‘回应’了……”林辰重复着这个词,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因为我在模拟环境中,主动去‘适应’它的扫描?所以它……注意到了这种‘适应行为’,并做出了反应?”
“更准确地说,是你的‘钥匙’印记在模拟被扫描状态下的特定能量调制模式,与网络预设的某种‘交互协议’产生了共振。”K回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训练的数据记录,重点标注了几个能量峰值和波形图。“看这里——当你的能量读数因为模拟‘背景监测’而出现规律性波动时,这种波动模式,恰好符合了网络协议中某个用于‘确认目标响应’的校验码特征。就像你对着一个声控装置,发出了它识别范围内的特定频率声音,它就会被激活下一步程序。”
屏幕上,林辰的能量波动曲线与一段极其复杂的、非自然的光谱图局部重叠,相似度高达63%。K继续解释道:“昨晚的干扰,是它发现了异常信号源,进行了一次‘身份识别扫描’。而刚才,在模拟环境中,你无意识地‘表演’出了被扫描时的‘正确反应模式’,这相当于对它说:‘是的,我收到了你的扫描,并且我做出了符合你预期的反馈’。于是,它启动了更深一层的协议——尝试建立初步的‘数据链接’,以获取更多信息。那些网格闪现和意识共鸣,就是链接尝试的表现。”
林辰感到一阵荒谬:“所以,我试图隐藏自己,却因为‘隐藏’得太符合它的规则,反而暴露得更彻底?”
“可以这么理解。这个网络的逻辑,可能基于一套我们完全陌生的认知框架。”K揉了揉眉心,显得也有些疲惫,“它似乎不仅仅是被动观察,还包含一套复杂的‘刺激-反应-评估’机制。对于它标记的观察对象,它会施加某种‘测试性刺激’(比如扫描),然后根据对象的反应,调整后续的观察策略和互动等级。你的反应,让你从‘次级观察列表’,可能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更近一步的观察?还是……更近一步的‘接触评估’?”林辰问。
“未知。但链接尝试被我们强行中断了。它得到的数据应该不完整。”K关闭数据界面,调出了城市地图,上面标记着新安全屋的位置。“好消息是,这次接触发生在高度屏蔽的虚拟环境中,我们的真实物理位置暴露的风险相对较低。坏消息是,它现在对你这个‘观察对象’的兴趣,肯定更大了。而且,它可能已经记录了你的‘钥匙’印记与这种‘测试刺激’互动的特定模式。下次,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产生类似的能量反应,它可能会更快、更直接地做出回应。”
“也就是说,我以后连‘模拟被扫描’都要小心了?”林辰苦笑。
“所有与这个网络特征相关的能量活动,都必须极其谨慎。”K郑重道,“不过,这次经历也给了我们宝贵的数据。我们记录了它‘链接尝试’时的完整能量特征、信息编码结构和意识交互模式。这些数据,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网络的运作原理,甚至……在未来,可能找到安全地与它互动,或者规避它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林辰:“更重要的是,你的表现。在那种突如其来的高维意识冲击下,你保持了基本的镇定,并成功配合强制脱出程序。你的‘钥匙’印记虽然被强烈激发,但没有出现失控或反噬迹象。这说明,你与印记的融合度,比你想象的更稳固。即使在面对远超当前理解层面的存在时,你依然保有了自我的核心。”
这算是一种安慰吗?林辰不知道。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责任感。每一次接触未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而刀刃的两侧,一边是致命的危险,一边是可能的答案。
“接下来的训练……”林辰问。
“调整。暂停所有涉及外部网络特征模拟的高强度虚拟训练。转为纯物理体能、战术动作、武器使用(冷兵器及改装非能量武器)、以及情报分析、密码破解等‘低能量特征’技能的训练。”K制定着新计划,“同时,你需要花更多时间进行静态的‘能量遮蔽’深度冥想,目标是达到‘内敛如石’的状态,即使在睡眠中也能维持基础遮蔽。另外,玉琮数据的解读可以继续,但必须在屏蔽室的强化模式下进行,我会在旁边实时监控能量泄漏。”
“叶小雨那边呢?”林辰想起那个拥有特殊共鸣体质的女孩。如果观测网络对“钥匙”载体如此敏感,那么对其他类型的“异常”呢?
“暂时没有发现她周围有异常能量活动。她的体质似乎更偏向于被动接收极微弱的‘情感记忆碎片’,而非主动辐射能量。只要她不主动接触高强度的‘遗产’相关场域,风险相对较低。”K分析道,“不过,保持适度关注是必要的。你与她的交往,需要更加注意分寸,避免将任何潜在风险引向她。”
林辰点头。他本就不打算将叶小雨卷入核心漩涡,现在这个原则更加坚定。
“另外,”K调出了另一个监控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些加密的数据流,“对‘陈观云’诱饵的追踪有了新进展。那个尝试破解的海外IP,经过多层跳板追溯,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北欧的私人研究服务器。该服务器属于一个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古典文献数字化保护基金会’,表面上是非营利学术机构,但资金流向复杂,与几个有军工背景的离岸公司有关联。”
“基金会?”林辰警觉,“和‘星海基金会’有关联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名称相似可能只是巧合。但这个‘古典文献数字化保护基金会’的兴趣点,确实集中在全球各地的古代神秘文本、器物传说上,与‘星海’的部分公开研究方向有重叠。”K放大了一些交易记录和访问日志,“他们似乎对‘陈观云’这个名字,以及‘星纹石筒’(玉琮)这个代号,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正在尝试与放出诱饵的‘我们’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他们想买情报?还是想确认陈观云的下落?”
“两者都有可能。我准备继续与之周旋,放出一些经过精心伪造的、半真半假的‘陈观云踪迹’信息,看看能钓出什么。”K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同时,我也会加强对这个基金会及其背后网络的调查。如果它们与‘清道夫’或观测网络有关联,那将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如果无关,也可能成为一支可以利用或需要警惕的第三方力量。”
多条战线,同时推进。与观测网络的意外接触,并没有打乱他们的整体步调,反而让他们更加明确了自身所处的复杂环境。
林辰脱下动作捕捉服,换上干爽的便服。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因为明确了前路(尽管前路布满荆棘)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K,”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个观测网络,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灯塔’文明留下它,只是为了看着我们吗?”
K沉默了片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根据‘知识核心’的碎片信息,‘灯塔’文明,或者其前身,似乎秉持着某种……‘文明保育与观察准则’。”他缓缓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也不甚清晰的理解,“他们相信生命的多样性,文明的独特性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但宇宙并非花园,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所以,他们可能会在感兴趣的年轻文明周围,设置一些‘观测点’和‘缓冲机制’,用于监测文明的发展轨迹,评估其潜力与风险,并在极端情况下(比如遭遇毁灭性天体事件、或受到其他侵略性星际文明威胁时),可能进行最低限度的‘干预’,以帮助文明存续。”
“听起来像是……宇宙级的野生动物保护站?”林辰尝试理解。
“比喻不算完全恰当,但有助于理解其动机中的‘非恶意’成分。”K点头,“然而,再好的初衷,经过数万年的时光、系统的自动化运行、以及可能存在的协议扭曲或外部干扰,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个观测网络,是否还完全遵循最初的‘保育准则’?它的‘接触评估协议’背后,是善意的引导,还是冰冷的格式化程序?我们无法判断。”
他看向林辰:“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你,作为一把‘非标准’的钥匙,一个意外激活的‘变量’,已经进入了它的视野。无论它原本的意图如何,你的存在,都可能成为影响它判断和行动的一个新参数。”
林辰望向地下室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混凝土和土壤,看到那片深邃的、布满无形网格的星空。
“那么,”他轻声说,语气平静而坚定,“就让我这个‘变量’,好好演算自己的轨迹吧。”
晚上九点十七分,林辰回到了大学宿舍。
王浩已经回来了,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看到林辰进门,含糊地打了个招呼。陈墨的床铺依旧空着,但书桌上的电脑换了一张壁纸,变成了一幅深海的摄影,幽蓝的光线中,某种奇异的发光水母缓缓漂游。
林辰冲了个澡,洗去训练后的疲乏和冷汗。热水冲刷着身体,暂时驱散了眉心的隐痛和内心的沉重。他看着浴室氤氲的水汽,忽然想起萧烬曾经在某个深夜,一边擦着湿漉漉的红发,一边随口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说:“有时候觉得,活着就像在深海里游泳,不知道上面有多远,自己变成光。”
那时他不太理解。现在,他或许懂了一些。深海不止有水和黑暗,还有无形的洋流、潜伏的生物、以及人类无法感知的压力场。而光,未必来自上方,也可能来自自身燃烧的火焰,或者……来自那些冰冷监视器偶然扫过的、不带温度的指示灯。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桌面一角,外面是宿舍楼其他窗户透出的零星光亮和城市的霓虹底色。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思绪和K提供的新信息。关于观测网络的推测,关于自身能量遮蔽的紧迫性,关于陈观云线索的进展,关于未来训练的方向……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来。
写完之后,他翻开笔记本的前几页,那里记录着更早的一些内容:父亲笔记的摘抄、玉琮数据的碎片解读、与埃洛斯交流的要点、以及……关于萧烬的回忆片段。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那是他很久以前写下的,源于父亲林振声某次酒后呢喃般的话语:“……星辰的排列,山川的走向,文明的兴衰,个人的悲欢……或许都是更大韵律中的音符。我们听不到整首曲子,但至少,可以努力听清自己这一节的调子,然后,尽力把它唱准,唱好。”
唱准自己的调子。
在星空遗产的宏大叙事中,在观测网络的无声注视下,在“清道夫”的潜在威胁前,在无数谜团和危险的环绕里,他能做的,似乎也就是尽力“唱准”自己的那一部分——成长,学习,调查,准备,保护该保护的人,追寻该追寻的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枚陈旧的、属于父亲的指南针。金属外壳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玻璃罩下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大概的北方。
父亲曾带着它走过很多地方,听过很多“韵律”。现在,它在他手里。
还有萧烬留下的音乐,那些旋律和歌词里燃烧过的灵魂碎片。
还有K毫无保留的技术支持与并肩作战的信任。
还有叶小雨那样,在平凡世界里依然能感知到非凡涟漪的、纯粹的好奇心与善意。
他不是独自一人在这片深海中游泳。他有传承,有纪念,有盟友,有微光。
这就够了。
他收起指南针,躺到床上。宿舍里,王浩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鼾声。窗外,城市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下来,进入夜的最深处。
林辰闭上眼睛,开始进行K要求的“深度能量遮蔽冥想”。意识下沉,呼吸放缓,注意力集中于眉心那点恒定的温热。然后,用意念极其温柔地、一层层地将那温热包裹、压缩、向内收敛,如同将一簇火焰小心翼翼地封入最核心的灯罩,只留下最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光与热,均匀地散布于全身皮肤之下,形成一个薄而稳定的“内循环场”。
过程依旧艰难,意念如同在驯服一头拥有自己意志的幼兽。但这一次,他更加耐心,更加平和。恐惧仍在,压力仍在,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认清处境后的决心,支撑着他一遍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那种“内敛”的状态稍微稳固了一些。能量泄漏被压制到前所未有的低点,眉心印记的活跃度也降到了近乎休眠的水平。身体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间中极其微弱的能量背景辐射——宿舍楼供电系统的电磁场、远处无线电波的残响、以及……更底层、更恒定的某种“宇宙背景嗡鸣”。
就在他的意识处于这种高度内敛又极度敏锐的平衡状态时——
嗡。
极其轻微,仿佛幻觉。
但眉心印记,极其细微地,脉动了一次。
不是被刺激的灼热,也不是被扫描的悸动,而是一种……仿佛接收到遥远回应的、温和的共鸣。
如同在深海的最暗处,另一盏微弱的灯,也轻轻闪了一下。
林辰没有睁眼,没有惊慌。他保持着冥想状态,仔细感知。
那脉动没有再出现。
周围的一切,恢复如常。
是错觉?是能量遮蔽练习产生的内感幻象?还是……
那个观测网络,即使在如此低功耗、高遮蔽的状态下,依然捕捉到了他存在的“基调”,并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或者仅仅是自动化协议的又一次无意识“签到”,发送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确认信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张无形的网,或许比他想象的更紧密,也更……难以揣度。
而他和它的“接触”,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