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山野回响(2/2)
窗外,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如同海浪般的低沉呜咽。
而在更深的山里,在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古老岩层之下,某些沉睡了很久的东西,似乎也因为白天的“扰动”和今夜某个“钥匙”的靠近,而在无尽的梦境中,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今天的路线更长,目标是深入山区约十公里,观察一套更古老、变形更强烈的变质岩系。
山路变得更加陡峭难行。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需要在灌木和乱石中攀爬。队伍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学生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林辰体力保持得很好,这得益于K制定的严格体能训练计划。他依然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艰难跋涉,一边继续着他的秘密勘察。
随着深入山区,人迹罕至,自然环境变得更加“原始”和“强烈”。巨大的花岗岩体像怪兽的脊背一样裸露着,上面布满冰川擦痕和风化坑。深邃的峡谷底部传来湍急河水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植物气息和潮湿岩石的味道。
能量残留的迹象似乎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明显。
在一处瀑布下方的水潭边,林辰的仪器“α”指数短暂飙升到8.5,是他目前探测到的最高值。瀑布冲刷的岩壁上,有明显的硅化和褪色现象,岩石表面甚至有一些难以解释的、细密的同心环状纹理。
在一处由巨大崩塌石块堆叠形成的“石海”边缘,他采集的岩石样本在放大镜下观察时,发现了一些极微小的、非天然的晶体包裹体,其光学性质与周围矿物明显不同。
最奇特的是在一面高达数十米的绝壁下。那绝壁由暗红色的砂质板岩构成,节理发育,看起来摇摇欲坠。当林辰靠近绝壁底部一条狭窄的裂缝时,不仅仪器读数异常(“α”指数5.9,环境电磁场紊乱),他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力感”,仿佛空气变得粘稠,耳膜有轻微的胀痛。眉心印记的温热感也增强到几乎发烫的程度。
他强忍着不适,快速在裂缝口放置了第二枚“环境采样贴片”,并用手持式光谱仪(也是伪装设备之一)扫描了岩壁表面。光谱显示,岩壁表面的铁元素氧化状态和某些微量元素比值,与仅隔几米远的同类岩石存在显着差异,仿佛被某种高能过程“淬炼”过。
这些发现一个比一个惊人,但也一个比一个危险。林辰能感觉到,随着他触及这些异常点,某种潜在的“风险”似乎在累积。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其地下深处或能量层面,可能隐藏着极不稳定的东西。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脊上吃干粮。赵教授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说:“那边就是我们要去的变质岩区核心地带。也是这次考察最艰难的部分。下午的路会更难走,大家保存体力,注意安全。”
林辰顺着赵教授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区域山势更加险峻,森林更加茂密,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永不消散的雾气之中。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也给人一种阴沉、神秘、难以接近的感觉。
他的眉心印记,在望向那个方向时,传来了清晰的、持续的脉动。
仿佛在确认,也在……警示。
下午的行程果然如赵教授所言,异常艰难。他们需要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古河道向上攀爬,河道里满是滑溜溜的巨石和倒下的朽木。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有时甚至需要同伴协助拉拽。
林辰的体力依然充沛,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对环境的感知和自身的隐蔽上。他必须确保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自己“普通大一新生”的体能表现不至于太过突出。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预定观察点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光线被瞬间抽离的昏暗。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颤。
“什么声音?”有学生惊呼。
“是打雷吗?可没看到闪电啊!”
“地面……地面好像在抖?”
确实,脚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持续数秒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更像是一头巨兽在深眠中翻身带来的余波。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仅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更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某种原本平衡的能量场,出现了剧烈的、短暂的紊乱!仪器上的“α”指数疯狂跳动,瞬间冲破阈值,屏幕闪烁起警告的红光!他立刻关掉仪器,以免暴露。
与此同时,森林里传来一片骚动。鸟群惊飞,发出刺耳的鸣叫。远处隐约传来野兽不安的咆哮。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怪异的、方向不定的涡旋重新刮起。
“安静!大家不要慌!”赵教授高声喊道,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能是轻微的地壳活动,或者是山体内部的岩石应力调整。这在山区不罕见!所有人原地不动,观察周围情况!”
学生们惊恐地聚拢在一起,不安地张望着。震动和隆隆声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渐渐平息。昏暗的天色也慢慢恢复明亮,仿佛刚才那阵黑暗只是错觉。
但林辰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的仪器记录下了能量场的剧烈波动。他的眉心印记刚才如同被针刺般灼痛了一下,现在仍在持续发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崭新的“能量余韵”,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好了,没事了。”赵教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虚惊一场。大家检查一下自己和同伴有没有受伤。我们稍微休整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尽快完成观察,早点返回营地。”
学生们惊魂未定,互相检查着,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异常。
林辰混在人群中,假装也在平复情绪,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刚才的现象,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轻微地壳活动”或“岩石应力调整”。那瞬间的能量紊乱强度、范围、以及伴随的光线异常和生物躁动,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更不寻常的扰动源。
是玉琮数据中提到的那些远古“干预”留下的不稳定能量结构,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无意中触发?还是这片山区地下,真的存在着某个仍在微弱活动的、与“遗产”相关的“节点”或“装置”?抑或是……他们被别的什么东西“探测”或“反应”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危险。
他必须尽快将今天的所有发现——尤其是刚才的异常事件——报告给K。同时,在剩下的考察时间里,必须更加谨慎,避免再触发任何不可控的东西。
队伍在不安的气氛中继续前进,终于抵达了那片变质岩露头区。赵教授开始讲解,但学生们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仍被刚才的惊吓影响着。
林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必要的观察和记录。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
山林寂静,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
但林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第三天下午,考察队乘车返回学校。
三天的野外工作结束了。学生们带着疲惫、满足、以及一丝对昨天异常事件的后怕,在车上昏昏欲睡。笔记本和样品袋里装满了各种地质数据和岩石标本,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次充实而难忘的学习经历。
对林辰而言,这趟行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他的背包里,除了常规的地质样品,还藏着几枚已经取回的“环境采样贴片”和那个微型被动记录仪(今天清晨他冒险再次溜出营地取回的)。这些设备里,记录着过去三天在多个异常点采集到的、可能含有远古能量残留信息的“环境尘埃”和能量场波动数据。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的记忆和感知:那些异常的仪器读数、奇特的岩石现象、眉心印记的持续反应、以及昨天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绝非自然的“能量扰动事件”。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这片西南山区,尤其是玉琮出土地点附近的地质构造单元,确实是一个“异常区”。在漫长的地质历史中,这里可能不止一次地成为某种高维能量活动的“目标”或“实验场”。那些活动留下的“痕迹”虽然历经岁月磨蚀,但并未完全消失,仍然能以极其微弱的方式被特定的方法(如他的仪器和印记)探测到,甚至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意外“激活”。
这验证了K关于“能量残留”和“节点网络”的推测,也让“灯塔”文明对地球的“干预”假说变得更加具体和惊悚。
但同时,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昨天那场能量扰动,究竟是自然因素触发了残留的不稳定结构,还是他们(或者他)的探查行为本身引来了某种“回应”?这片山区深处,是否还隐藏着更危险、更活跃的东西?“清道夫”是否也知道这片区域的特殊性?他们是否已经在这里进行过秘密活动?
车子驶回城市,熟悉的街景再次映入眼帘。城市的喧嚣和秩序,与山区那原始、神秘、暗藏危机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宿舍,王浩和陈墨都还没回来。林辰迅速将背包中的特殊设备取出,藏进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带有信号屏蔽功能的金属盒中,然后给K发送了“安全返回,有重要发现需紧急汇报”的加密信号。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整理那些真正的地质样品和记录本,将“林琛”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做完。
傍晚,K的回复到了:「已收到信号。今晚十点,老地方(备用安全屋B)。将发现数据全部带来。注意沿途反侦察。另:叶小雨的沙龙活动已于今天中午结束,她已安全返回学校。初步监听显示,基金会主要与她讨论了创作理念和梦境意象,未发现直接危险举动,但评估仍在继续。见面详谈。」
林辰看着消息,稍微松了口气。叶小雨暂时安全。但他自己的发现,恐怕会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漩涡。
晚上九点四十分,林辰带着金属盒,像幽灵一样离开了宿舍,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他换乘了三次公共交通,步行穿过几条无监控的小巷,最后才抵达那个位于老城区一栋筒子楼地下室的备用安全屋。
K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几天前更加憔悴,但眼神锐利如故。
没有寒暄,林辰直接将金属盒交给K,然后开始详细汇报三天来的所有发现,尤其是昨天的能量扰动事件。
K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林辰讲完,K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你的发现……比我预想的更严重,也更直接。”
他打开金属盒,连接上自己的分析设备,开始快速读取那些采样贴片和记录仪的数据。
“能量残留的频谱特征……与玉琮数据中部分‘干预’事件的能量‘指纹’有高度相似性,虽然强度弱化了无数倍。”K盯着屏幕,声音低沉,“昨天的扰动事件……记录仪捕捉到了短暂的、高频的能量脉冲爆发,其调制方式与‘知识核心’中描述的某种‘环境触发式防御或警告机制’有相似之处。”
他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无比严肃:“这片山区,恐怕不仅仅是有‘残留’。它但保留基础反应能力的……‘遗产设施’或‘实验站点’。你们昨天的活动,可能无意中踏入了它的‘感应范围’,或者触发了某个残留的‘警戒协议’。”
林辰感到后背发凉:“那是什么设施?玉琮那样的观测节点?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K摇头,“但肯定比玉琮更‘主动’,功能更复杂。玉琮只是记录仪。而你描述的那种能引发局部环境能量剧烈紊乱、光线异常、生物躁动的反应……更像是某种防御机制、环境调制装置、或者……能量约束场发生器的残留功能。”
“我们还去吗?”林辰问。他知道,按照原计划,他们未来可能需要更深入那片区域,甚至接近玉琮出土地点进行详细勘察。
“必须去,但要重新规划。”K斩钉截铁,“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更精密的设备,更周密的撤退方案。同时,要加快对玉琮数据的解读,尤其是找出与那片区域相关的具体‘操作记录’或‘设施标识’。只有知道要彻底避开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必须假设‘清道夫’也可能知道这片区域的特殊性。他们或许也在暗中活动。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假设自己处于多方监视之下。”
压力再次升级。
林辰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他知道,没有退路。
他们已经揭开了秘密的一角,看到了冰山下那令人战栗的轮廓。现在,要么继续深入,面对未知的危险,去追寻完整的真相;要么就此止步,但秘密不会消失,危险也不会远离,他们只会永远活在被动和恐惧中。
他选择了前者。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你先恢复正常校园生活,消化这次考察的‘常规’收获。玉琮数据的深度分析交给我,结合你带回来的环境样本数据,尝试建立更具体的‘能量-地质’关联模型。”K快速布置任务,“同时,密切关注叶小雨和‘星海基金会’的动向,以及校园内任何新的异常。等我准备好下一次勘察方案,我们再行动。”
林辰点头。
离开安全屋时,已是深夜。城市依旧灯火阑珊,但林辰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仿佛能透过无数高楼和光污染,看到那片沉寂而神秘的群山。
群山之下,有沉睡的巨兽,有未解的谜题,有父亲曾追寻的韵律,有萧烬可能感知过的呼唤,也有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古老回响。
夜风拂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食物的气味。
但林辰的鼻尖,似乎依然萦绕着山区那清冷的、带着松针和古老岩石气息的风。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去。
回到那片隐藏着星球最深秘密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