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峰顶曦光(2/2)
“没那么孤单了”……“这光……能留住就好了”……
简单的念头,却蕴含着萧烬灵魂深处最深的渴望——对光明(不仅仅是自然光,更是情感连接与存在意义)的向往,对陪伴的珍惜,以及对美好易逝的淡淡悲伤。
林辰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尽心中翻涌的酸楚与巨大的慰藉。
他终于,以这种方式,再次“触碰”到了萧烬。不是隔着生死的屏障,不是通过模糊的猜测,而是直接感知到了对方在那个特定时刻的“存在”。这证明,萧烬最核心的“自我”,真的被保留了下来,就在这颗印记种子里!
虽然只是一段记忆的回响,虽然距离真正的意识苏醒还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希望的曙光,比眼前壮丽的日出更加震撼他的心灵。
他对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对着空无一人的峰顶,对着眉心那温暖的印记,用尽全力,低声却清晰地说道:
“我听到了,萧烬。”
“光,我帮你留住了。就在这里。”
“以后,我们去看更多的光。一起。”
峰顶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许。晨曦的光芒彻底铺洒开来,将岩石、枯草、以及林辰挂着泪痕却带着笑容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他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与印记中萧烬“共处”的静谧时光,任由阳光驱散寒意,照亮心底每一个角落。
许久,当日头升高,光线变得明亮而直接时,林辰才缓缓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从背包里拿出相机。这次,他认真选好角度,调整参数,对着完全跃出地平线的朝阳、辽阔的山川城市背景,以及脚下这块承载着特殊记忆的巨岩,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定格了这个充满新生与希望的早晨。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阳光驱散了夜寒,视野清晰。林辰的心情依旧激荡,但已沉淀为一种更加坚实、更加充满动力的平静。
峰顶的共鸣体验,不仅证实了记忆浇灌的有效性,更让他对如何与印记互动、如何解读种子反馈的信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父亲关于寻找“温和持续自然灵脉节点”的指示,也变得更加紧迫和明确——种子需要更优质的“土壤”和“养分”,才能更好地“生长”。
他需要尽快与K同步今天的发现,并借助K的分析能力,确定下一步寻找灵脉节点的具体方向。
中午时分,林辰回到了昨晚下车的那个乡间招呼站附近,在一个路边小店简单解决了午餐,然后等待返城的巴士。
等车时,他靠在一棵老树下,再次开启灵能视觉,以更放松、更宏观的方式,观察着周围的自然环境。乡野的能量场比城市纯粹,比峰顶则更“生活化”,交织着田野的生机、道路的人迹、附近村落的烟火气。
就在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漫无目的地延伸时,忽然,在距离他大约两百米外、马路对面一片稀疏的杨树林边缘,他再次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奇异的浅蓝色光晕!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立刻转向那个方向。他维持着放松的姿态,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实则灵能视觉牢牢锁定了那片区域。
光晕很淡,几乎与林木本身的深绿色能量背景融为一体,若非他有过一次接触经验,且此刻感知相对专注,很可能再次忽略。光晕的中心,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同样穿着深色衣物,似乎也在等待什么,或者……在观察他这个方向?
是昨晚老街那个“观察者”吗?跟到这里来了?对方是怎么追踪到他的?巴士?出租车?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能量追踪手段?
浅蓝色光晕所代表的“剥离感”和“疏离感”依旧存在,甚至更加强烈。那人影站在那里,明明在物理空间内,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田野、道路、树木格格不入的“镶嵌”感,仿佛是从另一幅画里剪贴过来的图像。
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试图靠近或沟通。但这种无声的、持续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和谜团。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主动靠近?风险未知,且可能暴露自己更多的能力。立刻逃离?在对方已经“看见”他的情况下,仓促行动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装作不知?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意味着要将这个潜在的威胁,一直置于视线之外的不确定阴影中。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继续观察,同时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眉心的印记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对外界的警惕,传来一阵稳定而有力的支持感,仿佛在为他注入勇气和冷静。
就在这时,返城的巴士从道路尽头驶来,扬起一片尘土。
车来了。
林辰如同普通乘客一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拎起背包,朝着巴士停靠点走去。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刻意去看那片杨树林,但灵能视觉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抹浅蓝。
巴士停稳,车门打开。林辰迈步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巴士缓缓启动的刹那,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用普通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朝那片杨树林瞥去。
稀疏的树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那里空空如也。
浅蓝色的光晕和人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辰知道,他(或她/它)来过。并且,很可能还会再次出现。
巴士驶离乡间,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
这个神秘的“观察者”,到底是什么来头?与父亲的警告有关吗?是“测评系统”的一部分?还是另一股独立的、对Eos遗产或萧烬特殊状态感兴趣的力量?
对方目前的态度暧昧不明,似乎更倾向于“观察”而非“干涉”。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可能带来变数。
他必须将这个情况尽快告知K。同时,自身也需要加快脚步。无论是滋养印记,还是提升自己对“知识核心”的理解和运用能力,都需要更高效地进行。危险,或许不止来自人类内部的“捕光者”,也可能来自这些更加莫测的“域外”注视。
回到城市短租公寓,已是下午。林辰仔细检查了房门和窗户,确认没有异常闯入痕迹后,才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启动了加密通讯设备,联系K。
通讯很快接通。
“K,我需要同步两件事。”林辰开门见山,“第一,关于‘告别之旅’。今天我去了无名峰,在日出时分,与印记产生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共鸣。”他详细描述了共鸣的过程——从情绪波动到意识碎片,再到最后那段清晰的、属于萧烬第一视角的感官与思维回响。
通讯那头,K沉默地听着,只有细微的、表示他在认真接收和记录的电流杂音。直到林辰说完,K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讶异:“……直接读取存储于印记中的、关联记忆的‘原始体验数据’?这比我们之前推测的‘种子萌芽反馈’更进一步。这说明印记的稳定性和信息保真度极高,萧烬的‘人格核心档案’保存得非常完整。这是一个极其宝贵的发现,林辰。它不仅给了你希望,也可能在未来,成为我们理解‘意识存储与复苏’这一前沿难题的关键案例。”
“是的,”林辰深吸一口气,“所以,第二件事更加紧迫。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自然灵脉节点。父亲说得对,种子需要滋养。峰顶的自然环境有帮助,但不够。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地方。”
“我正在筛选。”K回答,“结合地质、磁场、历史传说、以及一些非公开的异常能量报告,初步列出了七个潜在目标,分布在三个不同省份。但都需要实地勘察验证。最快的一个,在邻省的一片原始森林保护区边缘,有一个被称为‘静心湖’的高山湖泊,当地有关于‘湖水能安神疗愈’的古老传说,近代也有零星报告称在特定天气下湖面会出现柔和的不明辉光。风险在于,那片区域属于保护区核心区边缘,进入需要特别许可,且地形复杂。”
“想办法弄到许可,或者找到安全进入的路径。”林辰果断道,“在前往下一个记忆地点之前,我想先去那里看看。时间不等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K,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昨晚在老街,和今天在回城的乡间车站,我两次感知到一个……奇怪的‘存在’。”
他描述了那个带有奇异浅蓝色光晕、散发强烈“剥离感”的人形轮廓,以及对方那种中性的、似乎纯粹“观察”的态度。
这一次,K的沉默持续了更久。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背景音。
“……浅蓝色,剥离感,纯粹观察。”K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林辰,你描述的这些特征,与我过去在整理全球各类‘无法解释接触事件’档案时,看到的零星记载中,某个极其罕见的分类有模糊的吻合点。”
“什么分类?”林辰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官方命名,在一些极小的圈子里,被称为‘帷幕外的注视者’或‘中性观察单元’。”K的语速加快,似乎在调取记忆或资料,“记载非常少,且大多语焉不详,真实性存疑。共同点是:目击者通常具备某种程度的超常感知;被观察对象呈现非攻击性、非沟通性的纯粹‘观察’状态;存在形式与环境有‘剥离感’;能量特征描述不一,但确有少数提到‘冷色调光晕’,包括浅蓝。最关键的是,这类记载偶尔会与一些涉及‘高等文明遗物’、‘维度异常’或‘大规模意识扰动’的事件前后脚出现,但从未被证实有直接因果关系。”
林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可能和Eos,和星坠潭的遗产有关?”
“无法确定,但可能性存在。”K的声音带着高度的警觉,“如果真是这类‘存在’,那么父亲提到的‘测评系统’和‘观察期’,就可能不仅仅是比喻或猜测。这些‘观察者’,或许是那个系统的一部分,是某种……自动化的、或来自更高层次的‘监测机制’。”
这个推断,让林辰背脊发凉。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种未知的、远超人类理解的“监测”之下?
“我们该怎么办?”林辰问。
“暂时无法主动应对,因为我们对它一无所知。”K冷静地分析,“保持最高级别的隐蔽和反追踪措施。你的新身份和行踪管理必须更加严格。避免在非必要情况下暴露与印记或遗产相关的能力。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进程——提升你对‘知识核心’的基础掌握,寻找灵脉节点滋养印记。如果它真是‘观察者’,那么观察本身可能就是其全部目的。只要我们不过度触动‘测评’的红线,或许可以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林辰咀嚼着这个词。被一个不明存在默默观察,这种感觉绝不会好。但K的分析是目前最理性的应对策略。
“我会立刻着手安排‘静心湖’的探查路线和身份掩护。”K继续说道,“预计需要三到五天时间准备。这几天,你尽量待在住所,减少外出,专心尝试与印记进行更深度的‘共感’练习,并开始初步接触‘知识核心’中那些关于能量感知与基础调控的部分。有备无患。”
“明白。”林辰点头。
结束通讯,房间内恢复寂静。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阻隔,显得遥远而模糊。
林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熙攘的街道。阳光下,人流车马,一切如常。谁又能想到,在这看似平凡的都市表象之下,隐藏着跨越维度的遗产、意识共生的奇迹,以及来自未知深处的、沉默的注视?
他放下窗帘,转身回到桌前。拿出那个记录着父亲信息的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郑重地记录下峰顶共鸣的细节,以及关于“浅蓝色观察者”的初步推断。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下一个字,他心中的方向就清晰一分。
恐惧犹在,困惑未解。但脚下的路,已经铺开。
寻找灵脉,滋养种子。
消化知识,提升自我。
继续旅程,铭记过往。
应对观察,步步为营。
这是一条注定孤独而漫长的路。但他并非真正独行。
他抬手,指尖轻触眉心。那里,温暖如昔,跳动不息。
那里,有光,有记忆,有承诺,有等待苏醒的另一个灵魂。
那里,是他全部勇气与希望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