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余烬微光（2/2）
站在门口的，是三个人。衣着杂乱肮脏，沾满了泥浆、水渍和疑似干涸的血迹。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一把改装过的、带有刺刀的老式步枪，枪管锈迹斑斑；一把造型粗糙但看起来威力不小的霰弹枪；还有一个人手里甚至拿着一把大号的开山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寒光。
这三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与警惕。他们的眼神浑浊，布满血丝，扫视石室内部时，充满了贪婪、戒备和一种……奇怪的、仿佛饿狼看到猎物般的饥渴感。
不是“先生”的正规军，也不是“捕光者”。更像是……在这地下世界挣扎求存了不知多久的……幸存者？拾荒者？或者，用更直白的词——土匪、掠夺者！
“嘿，老疤，我就说这边有动静！这破地方居然还藏着个窝！”拿着霰弹枪的矮壮男人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林辰手中的枪、地上的背包，以及他身后那面明显不同寻常的金属镜面。
“少废话，猴子，小心点。这小子手里有枪。”被称作老疤的是那个拿步枪的，脸上从额角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蜈蚣状伤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凶狠。他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林辰，动作看似随意，但经验老道地封锁了林辰可能的躲避角度。
拿开山刀的瘦高个没说话，只是阴冷地盯着林辰，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林辰身上破烂但还算完好的衣物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林辰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林辰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面对三个明显经验丰富、心狠手辣且占据绝对人数优势的亡命徒，他这把左轮手枪和仅剩的几发子弹，胜算渺茫。而且对方堵在唯一的出口，他无处可逃。
“把枪放下，小子。还有你包里和地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老疤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只求财，不害命。乖乖配合，让你少吃点苦头。”
林辰知道，这种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交出武器和物资，就等于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但硬拼……他飞快地评估了一下：对方三人站位分散，霰弹枪在近距离威胁最大，步枪封锁了正面，开山刀那人看似威胁最小，但动作可能很灵活。自己只有一把枪，六发子弹（其中一发之前试枪打掉了），没有掩体……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石室内部。除了身后的镜面、旁边的破床和桌子，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镜面……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闪过脑海。
他没有放下枪，而是缓缓地、尽量不刺激对方地，将枪口稍微下垂了一些，做出了一个看似犹豫和妥协的姿态，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开口，带着恐惧和虚弱：“你……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少他妈废话！”拿霰弹枪的“猴子”不耐烦地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指向林辰的胸口，“让你交就交！再啰嗦老子一枪崩了你！”
“猴子！”老疤喝止了他，但眼神依旧冰冷地看着林辰，“小子，别耍花样。我们在这鬼地方待的时间比你久，鼻子灵得很。你身上有‘新鲜’味，还有……好东西的味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辰的背包和地上的水晶、恒温罐，眼中贪婪更甚。“把东西扔过来，我们看看，心情好，说不定分你点吃的，让你多活几天。”
林辰脸上露出挣扎和害怕的表情，身体微微颤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体力不支和紧张），他慢慢弯下腰，似乎要将手枪放在地上，同时用脚将背包和地上的水晶、罐子往前轻轻踢了踢。
“动作快点！”猴子催促。
就在林辰弯下腰，手枪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猛地向侧后方——也就是那面镜面的方向——倒去！同时，他并非将枪放在地上，而是手腕一翻，枪口对准了站在最前面、威胁最大的猴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石室内炸响！火光迸溅！
猴子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吓得发抖的小子敢突然发难，而且动作如此果决！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
“操！”猴子惊怒交加，同时也被枪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动作迟滞了一瞬。
而林辰在开枪的瞬间，已经借着后仰的力道，整个背脊狠狠地撞在了身后那面镜面金属板上！他赌的是这面金属板足够坚固，能暂时作为掩体，也赌的是自己刚才启动的淡金色能量涟漪，或许能对这撞击产生某种反应！
“砰！”又是一声枪响，是老疤开的枪！子弹打在林辰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林辰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冰冷的、异常坚硬的“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后背剧痛，眼前发黑。但就在撞击的刹那，他紧贴在镜面上的背部，清晰地感觉到，镜面内部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似乎被他的撞击和体内残存的、与镜面建立过连接的精神力所引动，骤然变得活跃起来！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找死！”老疤见一击不中，林辰又躲到了镜面后（镜面很大，林辰缩在下方边缘，暂时挡住了正面射击角度），立刻调转枪口，同时喝道：“猴子，从左边绕！刀仔，右边！包抄他！”
猴子从枪声的震撼中恢复，骂骂咧咧地端着霰弹枪，开始向石室左侧移动，试图从侧面射击躲在镜面右侧下方的林辰。那个叫刀仔的瘦高个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右侧岩壁，手持开山刀，快速逼近。
林辰背靠镜面，剧烈喘息。左轮手枪还剩五发子弹。他刚才的突袭只造成了短暂的混乱，并未真正伤到敌人。现在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境地，镜面只能挡住正面，左右两侧都是空档！
完了吗？
不！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上的“共鸣水晶”和Eos样本罐。刚才他那一踢，将这两样东西踢到了离自己两三米远、靠近石室中央的位置。水晶依旧黯淡，罐子上的裂痕似乎更明显了。
“萧烬……”他在心中无声地、绝望地呐喊，“帮我……最后一次……”
仿佛听到了他灵魂深处的呼唤，又或者是镜面活跃的能量涟漪刺激到了与之紧密相连的水晶，那块一直沉寂的暗蓝色“共鸣水晶”，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迸发出一小团极其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那不是萧烬灵体复苏的光芒，更像是灵体核心在濒临彻底溃散前，被外部强烈刺激引动的、最后的本源爆发！如同超新星毁灭前最后的闪耀！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窜出水晶，并未扩散，而是如同一条灵活的火蛇，瞬间缠绕上了旁边那个恒温罐！罐体上本就明显的裂痕，在这狂暴而纯粹的本源灵能冲击下，骤然扩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恒温罐的外壳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破裂！里面那团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Eos最纯净的意识涟漪样本，失去了容器的束缚，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镜面金属板因为林辰的撞击和其背后活跃的能量涟漪，与这突然爆发的、高浓度的暗红色灵能（萧烬最后的本源）以及逸散开来的、纯净的淡金色意识能量（Eos样本），产生了某种无法预料、也无人控制的……剧烈共鸣与能量耦合！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地心、却又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恐怖嗡鸣，猛然从镜面深处爆发出来！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岩洞，都随之剧烈震动！头顶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那盏本就摇曳欲熄的煤油灯，火光疯狂跳动，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伴随着恐怖的嗡鸣和剧烈的震动，瞬间降临！
“怎么回事？！”“地震了？！”“妈的，那是什么光？！”
老疤、猴子、刀仔三人惊惶的叫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恐惧。他们显然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超自然的剧变。
而林辰，在黑暗降临、嗡鸣响起的瞬间，只感到背靠的镜面金属板，温度骤然升高！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变得灼热滚烫！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猛然从镜面内部传来，牢牢地吸附住了他的背部，将他死死地“钉”在镜面上！
他想挣扎，想逃离，但全身的力量在这股吸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甚至生命力，都在被这股吸力疯狂地抽取、拉扯，流向镜面深处！
与此同时，地面中央，破碎的恒温罐位置，那团逸散的淡金色Eos样本光晕，以及缠绕其上的、萧烬本源爆发的暗红色灵能，仿佛受到了镜面深处某种更强大存在的召唤，化为一道金红交织的能量流，呼啸着投向镜面，瞬间没入其中！
镜面金属板的光芒，在吸收了这两股能量后，轰然爆发！
不再是淡金色的涟漪，而是刺眼欲盲的、混杂着暗红、淡金、以及一种深沉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疯狂扭动变幻的炽烈光芒！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也照亮了老疤三人惊骇欲绝、扭曲变形的脸！
“跑！快跑啊！”猴子发出非人的尖叫，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但已经晚了。
爆发光芒的镜面，仿佛变成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心！恐怖的吸力不再局限于林辰，而是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空气被疯狂抽入镜面，发出尖锐的呼啸！地面的碎石、灰尘、甚至那张破木桌和床铺的残骸，都被卷起，旋转着飞向光芒炽烈的镜面，然后在接触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不——！！！”
老疤、猴子、刀仔三人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就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拉扯着，身不由己地飞向那面已经成为“地狱之门”的镜面！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那混乱狂暴光芒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瞬间扭曲、分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彻底被吞噬！
而首当其冲的林辰，承受着最直接、最恐怖的吸力和能量冲刷。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碎，灵魂要被抽离。眼前是无边无际、疯狂旋转的混乱光芒，耳中是毁灭一切的嗡鸣和湮灭物质的细微嗤响。
在意识被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块已经失去光芒、变得冰冷普通的“共鸣水晶”，死死地攥在手心。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失重，以及仿佛坠入沸腾熔岩般的、撕裂灵魂的剧痛……
合
意识，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中，缓缓地、如同破冰般重新凝聚。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悬浮在温暖羊水中的“存在感”。林辰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失去了重量的幽魂，飘荡在某个无法定义的空间里。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后的遗物，缓慢地从意识的深海中浮现：废弃的石室、镜面、亡命徒、枪声、爆发的光芒、恐怖的吸力、被吞噬的惨叫、还有……紧握手心的冰冷触感……
手心？
这个念头如同火花，瞬间点燃了更多的感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的存在，感觉到紧握着的、那坚硬而熟悉的轮廓——是那块“共鸣水晶”！它还在！
随着这个感知的恢复，更多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虽然依旧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轮廓逐渐清晰。他感觉到了周围……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蕴含着庞大但极度混乱驳杂能量的……“介质”？像水，又像浓雾，更像是……那片在镜面后惊鸿一瞥的、暗红色“海洋”的稀释版本？
他没有窒息感，仿佛这“介质”能提供某种形式的能量交换。
他尝试“睁眼”。没有眼睛，但他“看”到了。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暗红、深紫、墨绿等混沌颜色交织构成的奇异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缓缓旋转、流淌的能量涡流和不时闪过的、意义不明的破碎光影。远处，能看到一些更加凝实、如同岛屿或暗礁般的巨大能量团块，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里就是……“沉淀池”的内部？或者说，是镜面后那个“地狱”的……相对“平缓”的区域？他并没有被直接扔进最狂暴的“沸腾”中心？
他还活着？以某种形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茫然。他动了动“手”，发现可以在这粘稠的介质中缓慢“游动”。他低头（如果方向感还存在的话）看向自己。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的轮廓，有点像……灵体？但又不完全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虽然缓慢），能感觉到水晶攥在手心的实感。
是镜面爆发时，那混乱的能量和强大的吸力，将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能量化”或“灵质化”了？还是说，因为当时他背靠镜面，又手握与镜面产生共鸣的水晶，所以被“吸入”时，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保护”，没有像那三个亡命徒一样被彻底湮灭？
他想起了最后时刻，萧烬本源爆发与Eos样本能量一同被镜面吸收的情景。难道，是这两股能量的介入，中和或改变了镜面爆发的部分性质？
“萧烬……”他尝试在心中呼唤，声音（意念）在这奇异的能量介质中传播，带着空洞的回响。
没有回应。手中的水晶冰冷沉寂，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林辰心中一阵刺痛。萧烬最后的本源爆发，是为了保护他，或者说是被意外引动。那一下爆发之后，萧烬的灵体……还存在吗？还是说，已经彻底燃尽，化为这混沌能量的一部分？
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现状上。
必须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萧烬可能残存的痕迹。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姑且称之为“前方”），开始在这粘稠的能量介质中缓缓“游动”。行动很费力，仿佛在糖浆中前行，周围混乱的能量流不时会干扰他的方向和“形体”的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格外凝实、散发着危险波动的能量团块（“暗礁”），朝着感知中能量流动相对“有序”一点的方向前进。
这里的时间感同样模糊。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混沌的色彩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大约有几十米见方。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淡金色光芒的光球。光球的光芒并不强烈，却奇异地驱散了周围一部分混沌和混乱，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安宁的“净土”。
而在淡金光球的下方，静静地悬浮着一小团……暗红色的、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散开的雾霭。雾霭的中心，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的暗红色光粒，以极其缓慢、几乎停滞的频率，微弱地闪烁着。
萧烬！
林辰的心脏（如果还有的话）猛地一缩！他认出了那气息！那是萧烬灵体核心最后残留的本质！虽然微弱到了极点，但确确实实，还在！而且，似乎被那团淡金色的光球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所笼罩、所温养，避免了被周围混乱能量彻底同化或吞噬！
而那淡金色的光球……林辰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空灵纯净、带着淡淡悲伤与希望的气息……是Eos！是她那破碎的纯净意识样本！在容器破碎、能量逸散后，竟然在这里重新凝聚，并且……似乎在自发地保护着萧烬最后的核心！
是Eos残留的意识，在无意识中，庇护了因她而诞生（或关联）、又因保护她的“理解者”而几乎毁灭的萧烬？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林辰的心头。有对萧烬还在的狂喜，有对Eos这份无意识庇护的感动，也有对眼前这奇异景象的震撼。
他加快速度，“游”向那片小小的净土。
当他靠近时，淡金色的光球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而萧烬那团稀薄的暗红色雾霭，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接近，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林辰停在那团淡金光球和暗红雾霭前，伸出手（半透明的轮廓），想要触碰，又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萧烬……Eos……”他无声地低语。
淡金光球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慰藉感，仿佛在说“我明白”。
而那暗红雾霭中心的光粒，极其轻微地，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丝丝。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倔强地燃烧在这片混沌地狱的深处。
林辰看着眼前相依相存的两团微光，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握着水晶的“手”，再望向四周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混沌能量之海。
他活下来了，以这种奇异的形式。萧烬还在，尽管只剩一丝本源。Eos的部分意识，以这种方式显现。
但这里依然是绝境。如何离开？如何让萧烬恢复？如何与这庞大混乱的“沉淀池”共存甚至……利用它？
前路，依旧被混沌的迷雾笼罩。
但他不再感到完全的孤独和绝望。
在这片由痛苦与混乱凝聚的“星陨之地”最深处，两团微光与他，构成了一个微小却坚实的三角。
或许，这就是新的起点。
他静静地悬浮在光球与雾霭旁，开始思考，如何在这片能量的“地狱”中，寻找到那一线……也许存在的，“疏导”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