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短暂的庆祝（1/2）
震动。
持续不断，带着固执韵律的震动，从掌心直抵神经末梢。
林辰紧握着发烫的笔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昏暗房间里，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笔记封面上那个灯塔徽记正散发着幽幽的淡蓝色光晕，一闪一烁，与震动的频率完美同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弱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特殊气味。
萧烬的灵体紧贴在他身侧，红发光芒高度凝聚，如同绷紧的弓弦。他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描着笔记散发出的每一丝能量涟漪，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异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性反应……”萧烬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困惑，“能量性质……很‘中性’……甚至有点……‘急切’？它在……回应某个信号……但那个信号……断断续续……很微弱……”
“能定位信号源吗？”林辰低声问，目光死死盯着手中不断震动的笔记。高考结束后的片刻松弛早已荡然无存，肾上腺素再次开始飙升。
萧烬的灵体微微转向窗户方向，红发光芒如同探针般延伸出去，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方向……大致在东南……距离……不好判断……中间有太多干扰……城市能量背景太杂乱了……”他停顿了一下，“但笔记本身的‘指向性’在加强……如果我们靠近信号源……它的反应应该会更明显。”
靠近信号源？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藏身点，重新踏入危机四伏的城市夜色，去追逐一个来源不明、意图未知的“信号”。这无异于主动暴露在“先生”的搜索网络之下。
然而，笔记的异动如此明显，如此持续，显然不是偶然。它作为父亲留下的关键物品，其反应必然与他们追寻的真相密切相关。置之不理，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
两难的选择。
就在林辰眉头紧锁，权衡利弊之际，手中的笔记突然发生了变化！
持续不断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紧接着，封面上那幽幽的淡蓝色光晕，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几秒钟内就彻底熄灭。笔记恢复了平静，变回了一本普通的、略带温热的硬皮本，静静躺在他掌心。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仿佛刚才那持续数分钟的震动和发光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林辰和萧烬都愣住了。
“能量信号……消失了。”萧烬的灵体光芒波动了一下，传递出确认的信息，“不是被屏蔽……是源信号……主动停止了。”
主动停止？
林辰仔细感受着手中的笔记，确实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他翻开封面，快速浏览了几页内页，字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又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也只能感觉到笔记本身那点微弱而熟悉的“存在感”，再无其他。
“怎么回事？”林辰喃喃自语，困惑不解。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就像有人用无线电呼叫了一下，然后立刻关机。
萧烬的灵体在房间里缓缓飘动了一圈，红发光芒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残留的异常能量。“有两种可能。”他的意念传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分析，“第一，源信号本身不稳定，或者发出信号的‘东西’处于移动或受限状态，只是短暂地进入了可联络范围，然后又离开了。”
“第二，”萧烬的灵体飘回林辰面前，“这不是一次‘呼叫’，更像是一次……‘握手’或者‘身份验证’？笔记回应了，对方收到了回应，目的就达到了，所以中断了连接。”
“握手？身份验证？”林辰皱起眉，“对方在确认笔记的‘真伪’，或者确认‘持钥者’的位置？”
“都有可能。”萧烬的红发光芒微微闪烁，“如果是前者，可能是某个自动化的安全机制在扫描。如果是后者……”他的意念停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凝重，“那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知道笔记的存在，并且有能力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到它被‘激活’的状态。”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冰冷了几分。如果是后者，那对方是敌是友？是父亲留下的另一重保险？还是……“先生”布下的某种新型探测陷阱？
“需要通知K吗？”林辰看向桌上的通讯器。
“可以。但K的分析需要数据，而我们现在除了‘笔记有过异动’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萧烬的意念很务实，“当务之急，是确认我们自身是否安全。异动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林辰立刻警觉起来。他快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屏息观察外面的夜色。老旧居民区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待拆地块黑黢黢的，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影或车辆动静。他又侧耳倾听，除了远处公路上永恒的车辆背景音，再无其他。
几分钟后，他稍微松了口气。“外面看起来没事。”
萧烬的灵体也再次仔细感知了周围能量场。“没有新的扫描或窥探迹象。之前的异动时间很短，能量强度也不高，被捕捉到的可能性……存在，但不高。”
暂时安全。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丝。林辰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将恢复平静的笔记放在身边的地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疲惫感如同退潮后重新上涨的海水，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连续的精神紧张、考试消耗、以及刚才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的身心都濒临透支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的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抗议意味的空虚感。这才想起，从下午考试结束到现在，他只简单喝了一点水，吃了一小块高能量饼干。饥饿感此刻如同苏醒的野兽，开始啃噬他的意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桌边，打开背包，翻找食物储备。K准备的应急物资很齐全，除了高能量压缩食品，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牛肉干、巧克力棒，甚至有两罐功能饮料。
林辰拿出牛肉干和巧克力，想了想，又拿起一罐饮料。他走回床边坐下，撕开包装。牛肉干的咸香和巧克力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充斥着灰尘和霉味的房间里，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诱惑力。
他咬了一口牛肉干，坚韧的纤维在齿间被撕开，咸鲜的滋味伴随着真实的饱腹感，缓缓抚慰着空荡的胃袋和焦躁的神经。他又掰下一块巧克力，放入口中，任由那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最原始的满足感。
一口食物，一口饮料。
简单的进食动作，在此刻，却像是一种庄严的仪式。确认自己还活着，身体还在运转，还能品尝滋味。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手中这块牛肉干，这口巧克力，这罐微甜带涩的饮料。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房间里的节能灯发出稳定的嗡鸣。
笔记安静地躺在地上。
萧烬的灵体悬浮在房间中央，红发光芒柔和地流转着，如同静默的守护者。
一切，暂时安全。
一切，尘埃落定。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微小的幸福感，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悄悄地、顽强地，从林辰疲惫的心底钻了出来。
他吃完了牛肉干，又撕开第二块巧克力的包装。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萧烬的能量波动靠近了一些。
林辰抬起头，看向萧烬。萧烬的灵体飘到了桌边，红发光芒好奇地“扫过”林辰手中的食物包装袋，又“看向”林辰咀嚼的动作。
一股清晰的、带着纯粹好奇和一点点……“怀念”意味的意念传递过来：
“好吃吗？”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萧烬作为灵体，早已不需要食物，也失去了味觉。但他生前的记忆里，一定还残留着关于食物滋味的碎片。
“嗯，还行。牛肉干有点硬，但很香。巧克力……很甜。”林辰认真地描述着，甚至举起手中的半块巧克力，朝着萧烬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萧烬的灵体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想象”那种滋味。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辰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灵体，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红发的光芒不再仅仅是稳定流转，而是开始有节奏地、欢快地明暗闪烁起来，如同迪厅里变幻的彩灯！光芒的颜色也不再是单一的红，而是迅速切换着——明亮的赤红，温暖的金黄，清新的草绿，宁静的湛蓝……各种色彩交替出现，流转不休，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迷离而绚丽的光影！
同时，一段极其轻快、富有节奏感的旋律片段，如同跳跃的音符，直接在林辰的意识中“响”起！那不是《灯塔》的任何部分，而是一段林辰从未听过的、充满活力和愉悦感的电子音乐前奏，带着一点点诙谐和戏谑的味道！
萧烬的灵体，随着这脑海中的旋律，开始轻盈地、有节奏地上下浮动，左右摇摆，红发（现在是彩发）的光芒如同舞动的光带，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
他仿佛在……用能量模拟一场小型的光影秀和无声的派对音乐！
林辰彻底看呆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巧克力。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一个强大的怨灵，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操控能量和“音乐”），为一个简陋的安全屋，一场寒酸的进食，增添一抹荒诞却无比鲜活的色彩。
这是在……庆祝？
庆祝他们刚刚经历了高考的“战役”而幸存？
庆祝他们暂时摆脱了追猎者的阴影？
还是仅仅因为，看到林辰能够放松下来，安心地吃一口东西？
也许都有。
但无论如何，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林辰看着那变幻的光彩，听着意识中欢快的旋律，感受着萧烬那毫不掩饰的、孩子气般的愉悦意念，嘴角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
然后，他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释然的、或带着泪光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让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沉重的浅棕色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映照着房间里流转的七彩光芒。
他咽下巧克力，拿起那罐功能饮料，朝着萧烬“举杯”，模仿着碰杯的动作，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微甜带气的感觉冲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干杯！”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萧烬的灵体“舞动”得更加欢快了。色彩切换得更快，脑海中的旋律也更加丰富，甚至加入了几个俏皮的鼓点节奏。红发（彩发）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大半个房间，将斑驳的墙壁和破旧的家具都染上了梦幻般的颜色。
没有观众，没有舞台。
只有一间陋室，两个跨越生死和物种的“伙伴”，用最朴素的食物和最华丽的光影，庆祝着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此刻”。
林辰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床头，一边小口吃着巧克力，喝着饮料，一边欣赏着这场独属于他一人的“能量光影秀”。疲惫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温暖的、轻盈的情绪包裹着，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甚至开始跟着脑海中的旋律，用脚轻轻打着拍子。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逃亡者与怨灵，不再是持钥者与守护者。
他们更像是一对在漫长旅途中，偶然找到一处避雨洞穴，生起一堆篝火，分享着最后一点食物，并苦中作乐、自娱自乐的……朋友。
承
这场即兴的“庆祝派对”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萧烬的灵体显然很享受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操控能量和“演奏”音乐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在漫长痛苦和仇恨中几乎被遗忘的“快乐”技能。此刻重新拾起，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形式，也让他灵体的光芒显得格外活跃和充满生机。
而林辰，则在这短暂的光影和“音乐”中，得到了彻底的放松。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阴霾和沉重被驱散了大半。他甚至暂时忘记了笔记的异动，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忘记了未来模糊而危险的道路。
他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直到最后一块巧克力吃完，饮料也见了底。
萧烬的灵体缓缓停止了“舞动”和色彩变换，红发光芒恢复了温暖平和的常态。脑海中的欢快旋律也渐渐减弱，最终化作几个悠长的余音，消散在意识深处。
房间重新被节能灯稳定的白光笼罩，显得有些清冷。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种宁静而温暖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林辰将包装纸和空罐子收好，看着萧烬，真诚地说：“谢谢。很棒的……表演。”
萧烬的灵体微微浮动了一下，传递过来一股带着满足和些许不好意思的意念：“……很久没‘玩’了。”
林辰能理解。萧烬生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他的“表演”服务于千万观众，承载着商业价值和艺术追求。而现在，他的“表演”只为一个人，纯粹出于分享和安慰。这种转变，对萧烬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和重塑。
“以后……可以经常‘玩’。”林辰轻声说，带着一丝期待。
萧烬的红发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算是答应。
短暂的庆祝结束，现实重新回归。
林辰看向地上那本恢复平静的笔记。刚才的欢愉冲淡了困惑，但问题依然存在。
“关于笔记的异动……”林辰沉吟着，“我们需要和K商量一下。另外，我们也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尝试去信号源方向探查？”
萧烬的灵体飘到窗边，再次感知了一下外部环境。“这里暂时安全，但不宜久留。信号源方向在东南，与K提到的‘潜在方向’都不完全吻合。需要更多信息。”
“那就先联系K。”林辰走到桌边，拿起微型通讯器，准备呼叫。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呼叫键的前一秒——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熟悉的震动声，再次从地板上传来！
林辰和萧烬同时一惊，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是那本笔记！
它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笔记没有发光，封面徽记也毫无反应。它只是在那里，微微地、持续地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骼和神经。
更诡异的是，随着震动，笔记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扭曲！就像高温地面上升腾的热浪，但更加规整，仿佛笔记本身正在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能量场在自发形成！”萧烬的意念带着震惊，“这不是对外界信号的回应……是它内部……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仔细观察。笔记的震动很平稳，不激烈，那圈空气涟漪也在缓慢扩散，范围大约只局限于笔记周围半米左右。
他尝试着伸出手，指尖缓慢地靠近那圈扭曲的空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涟漪边缘的瞬间——
“嗞啦！”
一道微弱的、蓝白色的电火花，毫无征兆地从笔记封面蹦出，击打在林辰的指尖上！
“啊！”林辰轻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麻木感，就像被静电狠狠打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笔记的震动和空气涟漪骤然停止！
一切再次恢复平静。
只有林辰指尖残留的刺痛感，和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证明着刚才那诡异一幕的真实性。
“你没事吧？”萧烬的灵体瞬间出现在林辰身旁，能量波动扫过他的手指。
“没事，就是麻了一下。”林辰甩了甩手，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本再次“沉睡”的笔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我保护机制？”
萧烬的灵体紧贴着笔记，红发光芒极其细致地扫描着。“能量残留很特别……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识别失败’的反应。”他的意念充满困惑，“它似乎……不允许被随便触碰？或者说，刚才的异动状态，激活了某种内部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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