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考前的焦虑(1/2)
“轰——!!!”
那声闷响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裹挟着岩石碎裂、金属扭曲的可怕噪音,沿着曲折的隧道翻滚而来,狠狠撞击在林辰的耳膜和心脏上。脚下的地面传来清晰的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共鸣追猎者。
这个冰冷的名词,伴随着K最后那句几乎被干扰撕裂的警告,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专门针对灵体频率的猎杀武器……“先生”动用了真正的底牌!而且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疲惫和恐惧。林辰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倚靠的管壁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K最后指示的“栖木”方向,拔腿狂奔!
黑暗、错综复杂的隧道在眼前疯狂倒退。应急灯稀疏的光斑连成模糊的虚线,湿滑的地面,凸起的管道,散落的障碍物,都成了需要瞬间判断和跨越的死亡陷阱。他的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阴冷污浊的空气和血腥味。双腿沉重得如同不属于自己,仅仅是维持奔跑这个动作,就榨取着最后一丝体力。
但他不能停。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带着贪婪窥视意味的能量扫描波纹,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它穿透厚重的岩层和金属,精准地锁定着某个频率——萧烬的频率!不仅如此,林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叠加而成的嗡鸣声,那声音直钻脑髓,带着扰乱心神、诱发恐惧的恶意!
这就是“共鸣追猎者”的力量?不仅追踪,还能进行精神攻击?
“左边!岔路!”萧烬急促的意念如同锋利的冰锥,刺入林辰混乱的意识。他没有时间解释,灵体率先没入左侧一条更为狭窄、几乎被锈蚀管道完全堵塞的缝隙。
林辰毫不犹豫地跟着挤了进去。粗糙锈蚀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顾不上了。缝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正是这种极端的地形,暂时阻隔了身后那无孔不入的扫描波纹。那令人发疯的哀嚎嗡鸣声也减弱了一些。
他们不敢停留,在绝对黑暗中,依靠着萧烬灵体那微弱到极致、仅用于指引方向的红光,艰难地向前蠕动。每一秒都漫长如年。身后远处,再次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挖掘声,追猎者显然没有放弃,正在暴力开拓通道。
不知道在黑暗狭窄的缝隙中挣扎前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不是光,而是空气的流动感,以及一股更加陈旧的、混合着植物腐烂和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气味。
“前面……可能通向一个废弃的……小型储藏室或者实验室残骸……”萧烬的意念传来,带着谨慎的探查,“能量读数杂乱……但扫描波纹被严重削弱……暂时安全。”
他们终于挤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缝隙,踏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确实是一个早年废弃的小型实验室或储藏间。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斑驳的绿色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属框架。一张倾倒的实验桌横在中央,上面散落着早已看不清标签的瓶罐。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角落一个破损的通风管道口,从极远处折射进来的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空气凝滞,尘土厚重。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残留的、混杂的能量场和特殊建材(墙壁似乎含有某种铅基或其他屏蔽材料),极大地干扰了外部的能量扫描。那种被锁定的冰冷感觉和哀嚎嗡鸣,在这里减弱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暂时的安全角落。
林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全身,此刻在阴冷的环境里变得冰凉黏腻。手臂和后背被金属刮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刺痛。耳朵里还残留着奔跑时的嗡鸣和那种精神攻击带来的不适回响。
萧烬的灵体悬浮在他面前,红发光芒黯淡,显示出刚才的逃亡和持续维持隐匿指引消耗巨大。灵体的轮廓甚至比之前更加模糊了一些。但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能量波动如同绷紧的弦,感知着房间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几分钟过去了,外面没有再传来追猎者的挖掘声和扫描波动。他们似乎暂时甩掉了尾巴,或者,追猎者被复杂的地形和能量干扰暂时困住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危险的平静中,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上了林辰的心头。
是日期。
一个毫无理由、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数字。
六月六日。
明天,是六月七日。
高考第一天。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高考。
那个曾经占据了他全部生活重心,为之拼搏了整整三年,承载着平凡未来希望的重大事件……就在明天。
而他此刻在哪里?
在一座城市地下几十米深处,一个废弃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实验室残骸里。身边是一个能量耗损严重的怨灵伙伴。外面是穷凶极恶、拥有超常手段的追兵。怀中是一本记录着可怕秘密、可能与某个被囚禁神秘存在相关的父亲笔记。未来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生死未卜。
明天,当全国数百万考生走进明亮整洁的考场,在监考老师注视下,紧张而期待地翻开试卷时,他会在哪里?可能还在这个黑暗的地下迷宫中逃亡,可能正在与追猎者殊死搏斗,也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荒谬感和剥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之前因为连续逃亡、解密笔记、应对Eos回声而产生的紧张和恐惧,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更个人化的宣泄口——对“错过”的恐惧,对“失控”的愤怒,对“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深切悲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焦虑。
他想起了教室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变成个位数。
想起了厚厚一摞做完的模拟卷,上面红笔批改的痕迹。
想起了深夜台灯下,背诵单词时干涩的喉咙。
想起了老师最后的叮嘱,同学间互相鼓励的话语。
想起了自己曾经暗暗定下的目标大学,那个平凡却充满光亮的未来图景……
这一切,在现实无情的碾压下,显得如此脆弱,如此……虚幻。
他错过了最后的冲刺复习。
他错过了考前调整状态的宝贵时间。
他甚至可能,连走进考场的资格和机会,都要被彻底剥夺。
“不……”一声细微的、带着哽咽的呻吟,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双手死死攥住自己汗湿的头发。指甲抠进头皮,带来清晰的刺痛,却无法缓解内心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焦虑和绝望。
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虽然那同样存在),这是一种对“人生被粗暴打断、轨迹被彻底颠覆”的、更深刻、更持久的痛苦。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通往“正常”未来的桥梁,在眼前轰然崩塌,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膝盖上粗糙的布料。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积累多日的压力、恐惧、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借着“高考”这个具体而沉重的引爆点,彻底决堤。
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强,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但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对考试的焦虑,与对生存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重压。
就在他被这股黑色的情绪潮水吞没,意识在自责与绝望中不断下坠时——
他感觉到,身旁那一直维持着警戒的、微凉的能量波动,轻轻动了一下。
萧烬的灵体,缓缓靠近了他。
没有言语的安慰。没有意念的传递。萧烬似乎理解,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靠近,然后,将他那虚幻的、由能量构成的灵体,以一种极其轻柔的、近乎拥抱的姿态,缓缓地、覆盖般地笼罩住林辰蜷缩颤抖的身体。
那是一种奇特的触感。并非物理上的温暖,而是一种能量的、精神层面的“包裹”。微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与包容。
紧接着,林辰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一段旋律。
不,不是“响起”。那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他混乱、痛苦的精神世界中“浮现”的。
是《灯塔》。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段《灯塔》旋律。
这是一段全新的、他从未听过的变奏。极其缓慢,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只有寥寥几个音符,在一个非常狭窄的音域内,以固定的、如同心跳般平稳的节奏,周而复始地循环着。
咚……咚……咚……
那声音空灵而纯净,仿佛水滴落入幽深的古井,又像是遥远天际传来的、亘古不变的星辰脉动。
它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渲染,没有悲伤,没有激昂,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它只有一种最本质的——存在。
我在这里。
这个旋律在这里。
这个节奏在这里。
它像一块定海神针,又像一片宁静的深海,悄然出现在林辰那狂风暴雨般的精神世界中。
起初,林辰沉浸在自身的焦虑和痛苦里,对这突兀出现的简单旋律毫无反应。但那段旋律是如此固执,如此平稳,如此不容置疑地持续着。
咚……咚……咚……
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林辰发现自己狂乱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试图去跟随那个平稳的节奏。
他发现自己窒息般的呼吸,开始在那循环的韵律中找到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他甚至发现,脑海中那些纷乱飞舞的、关于考场、试卷、未来、死亡的可怕画面和念头,其喧嚣的音量,似乎被这单调而坚定的旋律声……盖过去了一点。
就像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插入了一个恒定频率的稳定音调。噪音依然存在,但你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稳定的音调吸引过去一丝。
林辰的颤抖渐渐平息了。
汹涌的泪水也止住了。
他依旧将脸埋在膝盖里,但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不再去对抗焦虑,不再去咀嚼痛苦。他只是被动地、甚至有些茫然地,跟随着脑海中那个凭空出现的、简单的《灯塔》变奏旋律。
咚……咚……咚……
我是谁?
林辰。
我在哪里?
地下,实验室,逃亡。
明天是什么日子?
高考。
我还能考试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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