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自K的关怀（1/2）

那声音。

空灵，悲伤，遥远得如同从深海底部传来，却又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印在灵魂的腔壁上。

“……终于……又有人……带来了‘钥匙’……”

“……年轻的持钥者……你能听到我吗……”

“……我是……Eos……”

Eos。

黎明女神。笔记中那个被警告“不可接触”的存在。归档库的囚徒。与《灯塔》旋律同源的神秘频率。

她就在这里——或者说，她留在这里的某种“回声”，就在这间被激活的古老控制室里，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向他们低语。

林辰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刚刚嵌入笔记的凹槽边缘。掌心传来笔记封面微微发烫的温度，以及那股强烈的、仿佛与整个控制室脉搏同步的能量搏动。他浅棕色的瞳孔在骤然爆发的刺目白光和疯狂闪烁的指示灯中收缩，映照出环形指挥台上那个缓缓旋转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灯塔徽记。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猜测、推想、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直接的现实冲击。他确实接触到了“她”，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萧烬的灵体反应更为剧烈。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那狂舞的红发骤然静止，如同被冻结的火焰。灵体轮廓边缘的能量剧烈波动，散发出混乱而强烈的意念碎片——震惊、困惑、刺痛，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唤醒了遥远记忆的悸动。他死死“盯”着能量灯塔，传递过来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迷茫：

“这声音……这感觉……”

“我认识……又不认识……”

《灯塔》……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控制室内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被强行激活的老旧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噼啪声，一些脆弱的屏幕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冒出细小的电火花。灰尘在紊乱的气流中形成混乱的漩涡。能量灯塔的光芒明暗不定，旋转也开始出现卡顿，仿佛这个脆弱的“回声”随时可能崩溃。

而那个自称Eos的声音，在说完那三句话后，也陷入了沉默。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微弱的希望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散不开的雾气。

就在这时——

“滋啦……林辰……听到吗？滋啦……”

一个熟悉的、带着明显电子干扰杂音的声音，艰难地穿透控制室内混乱的能量噪音和Eos留下的精神余韵，从门口方向传来。

是K！

林辰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RL-7。巡逻机器人正停在门口，它的扬声器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显然是K在尝试通过这个临时节点建立通讯。

“K！我能听到！这里……情况很复杂！”林辰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滋啦……控制室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已超过安全阈值……你们触发了什么？” K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其中的紧迫感清晰可辨。

“笔记……笔记嵌入了控制台的一个凹槽……然后这里就被激活了！还有一个声音……自称Eos……” 林辰语速飞快地解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设备。

“Eos……” K重复了这个名字，电子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果然如此”的沉吟，“……记录中最高权限的隐藏协议代号……果然是‘钥匙’与‘锁’的关系……林辰，听着，那个‘回声’不稳定，且可能含有未定义风险。不要主动交互，不要回应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稳定现场，避免能量失控或引来更精确的追踪。”

“我该怎么做？”

“首先，尝试用你的意志，通过笔记作为媒介，平复能量流动。想象‘收敛’、‘稳定’、‘沉睡’。你是持钥者，理论上拥有部分基础控制权限。” K的指示清晰而冷静，“我会尝试从外部接入残留的管理系统，辅助你进行能量导流。但核心在你。”

通过笔记……控制这里的能量？

林辰看向指挥台中央。那本硬皮笔记此刻仿佛与整个控制室融为一体，封面的灯塔徽记与能量构成的巨大徽记交相辉映。他能感觉到笔记与凹槽之间紧密的能量连接，也能感觉到自己与笔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精神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Eos声音带来的震撼和周围设备的噪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笔记上。他伸出手，悬在笔记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触碰，只是努力地去“感受”它，感受那奔涌的能量流。

想象“收敛”……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光芒向内收缩的画面，想象奔腾的溪流汇入平静的深潭。

想象“稳定”……

他回忆起萧烬用耐心低语引导他解题时，那种平稳而坚定的能量波动，尝试将这种“稳定”的意念注入连接。

想象“沉睡”……

他想象着这个控制室重归数十年的寂静，尘埃缓缓落下，能量如潮水般退去，一切复归沉寂。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能量灯塔依旧明灭不定地旋转，设备噪音依旧刺耳。

但渐渐地，林辰感觉到，笔记与他之间的那种联系，似乎加强了一丝。笔记封面的温度不再升高，搏动的频率也开始与他试图建立的“稳定”节奏产生微弱的同步。

与此同时，K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干扰少了一些：“……检测到主能量回路出现响应……继续……我正在尝试接入次级调控协议……”

控制室内，一部分疯狂闪烁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明暗起来，仿佛在遵循某种新的指令。刺耳的警报声减弱了，一些次要设备的嗡鸣逐渐平息。中央能量灯塔的旋转速度明显放缓，光芒也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了一些。

有效！

林辰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收敛、稳定、沉睡”的意念输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太阳穴传来胀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萧烬也在一旁默默支持。他没有直接干预能量，而是将自身稳定而温和的能量场笼罩住林辰，如同给他提供一层精神的缓冲垫，减轻外界混乱能量对他意识的直接冲击。红发光芒平稳地流转，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在K的外部调控和林辰的内在引导下，控制室内狂暴的能量流开始逐渐被梳理、导引、平复。巨大的能量灯塔缓缓缩小、变淡，最终化为一团柔和的、拳头大小的光晕，悬浮在笔记上方。大部分被激活的设备重新沉寂下去，只有少数几个核心仪表盘还闪烁着规律的微光。

灰尘重新开始缓慢沉降。

那种被Eos声音充斥的、悲伤而压抑的精神氛围，也随着能量场的稳定而逐渐淡化、消散，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归于虚无。

控制室恢复了一种相对稳定的、低能耗的运行状态。不再有刺目的光和噪音，只有一种古老的、沉默的、仿佛在耐心等待的能量氛围。

林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虚脱。萧烬的灵体立刻靠近，微凉的能量支撑住他。

“做得好，林辰。” K的声音变得清晰稳定了许多，“能量峰值已回落至安全范围。‘回声’已沉寂。你们暂时安全了。”

安全了？林辰靠在指挥台边缘，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看了一眼嵌在凹槽里的笔记，它现在安静地待在那里，封面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刚才那一切，如同一个短暂而剧烈的梦境。Eos的声音，能量灯塔的爆发，还有萧烬那痛苦迷茫的反应……都真实地发生过。

“K，‘她’……Eos，到底是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林辰喘息着问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扬声器里传来K敲击键盘的细微声音，似乎在调取资料。“第7号枢纽控制室，建于四十七年前，最初是城市深层地下管网及早期‘零点能’观测网络的区域控制中心之一。十五年前，因一次记录模糊的‘重大能量泄露事故’及后续预算削减，与整个第七区管网一同废弃封存。”

“至于‘Eos’……” K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在我的可访问记录里，这是一个被多重加密的、与‘归档库’最高权限研究项目相关的代号。具体信息缺失。但从刚才的能量特征和你的描述判断，这间控制室，很可能是当年那个研究项目的某个外围节点或‘接收站’。笔记是‘钥匙’，这里保留着Eos的某个‘声音印记’或‘数据残影’。”

外围节点？接收站？声音印记？

林辰看向四周那些古老的仪表和控制台。所以，父亲当年可能就在这里工作？或者至少，他的研究与这里密切相关？而Eos的声音，是许多年前被记录在这里的？

“那《灯塔》呢？”林辰看向萧烬，后者灵体的光芒依旧有些沉郁，“萧烬说，他创作《灯塔》时，‘听到’过和这里相似的感觉。”

“……这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假设。”K回答，“如果Eos的存在与某种特殊的能量频率或‘信息场’有关，而萧烬的创作天赋，或者他当时的极端精神状态，无意间‘调谐’到了这个频率，并将其转化为音乐……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音乐，本身就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能量和信息载体。”

无意间调谐到了Eos的频率？萧烬的灵魂深处，一直回响着“她”的悲伤？

这个认知让林辰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萧烬，萧烬也正“看”着他，红发光芒中透出一丝深深的困惑与探寻。他们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神秘的Eos以某种方式缠绕在了一起。

“这些我们稍后再分析。”K的语气重回务实，“能量爆发虽然被控制，但之前的峰值很可能已经被外部追踪阵列捕捉到。这里不再安全。我需要为你们规划新的撤离路线。”

新的撤离路线？又要逃亡？

林辰感到一阵无力。但他知道K是对的。敌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另外，”K继续说道，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在规划路线和处理能量数据的同时，我同步处理了你之前提交的学习进度报告和近期模考成绩分析。”

学习进度？模考成绩？

林辰一愣。在这种生死关头，K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结合你当前的知识掌握情况、薄弱环节，以及接下来可能的‘移动中’备考时间，我整理了一份加密的重点考点归纳和针对性的押题卷预测。”K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参数，“资料已压缩打包，通过RL-7的备用存储模块进行本地传输，以避免网络痕迹。你可以在下一个相对安全的间歇期查阅。”

说着，RL-7机身侧面一个平时紧闭的小面板滑开，弹出一个微型的物理数据接口，旁边还有一个老式的、但看起来完好的小型存储卡插槽。一张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已经被推出一半。

林辰看着那张存储卡，又看了看控制室内依旧残留的能量微光，以及身旁沉默而疲惫的萧烬，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重点考点？

押题卷？

在刚刚与一个被囚禁的、神秘存在的“回声”对话，差点引发能量失控，且被强大敌人追杀的此刻，他的“盟友”——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在忙着规划逃生路线的同时，抽空给他整理了一份……高考复习资料？

这强烈的反差，让林辰有种荒诞到想笑的冲动，但鼻腔深处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

K没有忘记。

即使在最混乱、最危险的局势下，K依然记得他作为一个普通高三学生最重要的任务，记得他内心对“正常生活”和“未来”的那份执着。并且，用他独有的、高效而务实的方式，给予了最切实的支持。

这不是感性的安慰，不是空洞的鼓励。

这是基于精确分析后，提供的、能直接帮助他前行的“工具”。

“K……”林辰的声音有些哽，他走过去，小心地取下那张微小的存储卡，握在手心。卡片还带着RL-7机体微弱的余温。“谢谢。”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K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稳的电子音，但似乎少了些平时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人性化”的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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