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临时避风港（2/2）

他一遍遍读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找出解题的突破口。然而，或许是精力尚未从之前的逃亡中完全恢复，又或许是心境还不够沉淀，思路就像陷入了一团粘稠的迷雾，总是在关键的地方断掉。他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这是他在遇到难题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坐在他旁边的萧烬，灵体一直保持着相对的静止，只是那红发的光芒，会随着林辰情绪微妙的起伏而产生不易察觉的变化。当林辰眉头紧锁时，红发的流转会稍显滞涩；当林辰在草稿纸上写下新的步骤时，光芒又会变得稍微活跃。

他似乎在努力地“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理解这个少年为何要对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如此执着，理解那份执着背后所代表的、属于平凡世界的秩序与追求。

终于，林辰在一次尝试再次失败后，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下去了一点。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轻微沮丧的姿态。

就在他准备放下笔，稍作休息的时候，萧烬的灵体，动了。

他缓缓地飘近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距离的“观望”，而是更直接地来到了林辰的手边。那微凉的能量波动，像一层无形的、清凉的薄纱，轻轻拂过林辰握着笔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

林辰微微一愣，抬起头。

只见萧烬虚拟的、由光影构成的手，悬停在那个让他困扰不已的函数图像上方。那手指优雅地（带着某种属于舞台的、经过训练的美感）沿着图像的曲线虚拟地描摹着，然后，停在了某个关键的点上。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如同投入湖心的小石子，直接传递到林辰的意识里。

那并非语言，也不是具体的图像，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指向性的、强调“这里”的感觉。伴随着这种感觉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萧烬特有的、带着一丝笃定和鼓励的能量气息。

林辰怔住了。

他顺着那股意念指引的感觉，重新审视那个函数图像，审视那个被萧烬“点”出来的关键点。

一瞬间，仿佛灵光乍现！

之前堵塞的思路，像是被一道微小的、却足够精准的能量流疏通了！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的一个隐含条件，以及这个条件在图像上对应的确切位置！

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变得急促而有力。之前的迷茫和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专注。

他没有去深思萧烬是如何做到的——是通过灵体对能量和“关键点”的敏锐感知？还是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心灵感应？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困顿的时刻，是萧烬，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提示。

几分钟后，林辰成功地解出了那道题。他放下笔，看着草稿纸上清晰而完整的解答过程，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萧烬。

萧烬的灵体依旧悬浮在原处，红发的光芒平稳而温暖。他没有任何表示，但林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灵体深处传递过来的一丝……类似于“满意”和“轻松”的情绪波动。仿佛帮助林辰解决了这个难题，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这一刻，一种奇异而温暖的连接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

它不同于归档库里生死相依的激烈，也不同于面对共同敌人时的同仇敌忾。它更像是一种在静谧中滋生出的默契，一种跨越了物种、生死、甚至认知体系的相互理解与支持。

他是被困于怨念的灵，他是挣扎于现实的少年。他们本处于两个世界，却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因为一道高中数学题，产生了如此微妙而深刻的交集。

林辰看着萧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灵体轮廓，看着他那些许恢复往日风采的红发，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惊奇，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益加深的依赖。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极轻地碰触了一下萧烬灵体所在的方位。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那熟悉的、微凉的能量波动，温柔地缠绕过他的指尖。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萧烬的灵体，光芒似乎因此而更加柔和了几分。

夜色渐深。

城市远方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拉长出变幻莫测的光影。

林辰没有再继续啃那些难题，而是换了一本需要记忆的文科知识点汇总，靠在床头，就着台灯柔和的光芒，轻声地诵读着。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在寂静的房间里平稳地流淌。

萧烬的灵体，则安静地悬浮在窗户边，仿佛在担任着无声的警戒。他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稳定，红发如一团恒定燃烧的温暖火焰，将一小片窗台照亮。他没有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听着林辰平稳的呼吸，听着那规律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诵读声。

这声音，与他生前所熟悉的、震耳欲聋的粉丝欢呼、激昂澎湃的乐队演奏、还有那些虚伪客套的应酬交谈，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安静的、向内生长的声音，代表着一种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平凡却扎实的人生轨迹。

他听着听着，灵体似乎也变得更加宁静。那始终萦绕在核心深处的、躁动不安的怨念与仇恨，在这平稳的诵读声中，仿佛被无形地安抚了，暂时蛰伏起来，让位于一种久违的、近乎祥和的平静。

对林辰而言，萧烬的存在，像是一个强大的守护灵，驱散了独处异地的孤独与不安；而对萧烬而言，林辰这专注于自身世界的姿态，何尝不是一种对他混乱灵魂的锚定与救赎？

他们在这间临时的避风港里，意外地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与短暂的安宁。

林辰读完一个章节，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便合上了书。他躺了下来，拉过薄毯盖到胸口，目光望着天花板，聆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噪音。

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因为刚才那段专注的学习时光，以及和萧烬之间那无声的互动，而松弛了许多。他知道，外面的危机并未解除，张浩和“先生”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父亲笔记的秘密，“她”的身份，归档库隐藏的真相，这一切都还是悬而未决的谜团。

但至少在此刻，他还能拥有这一方小小的、喘息的天地。还能像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一样，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而复习。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以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他侧过身，面向萧烬的方向。

萧烬的灵体感应到他的动作，微微转过来，红发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的光晕。

“明天……”林辰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萧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还要继续复习。有些知识点，还得再巩固一下。”

萧烬的灵体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回应，但那红发的光芒，似乎极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林辰闭上眼睛，准备强迫自己入睡，为明天储备精力。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浅滩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异响，从窗外传来。

不是城市遥远的背景噪音，也不是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音。那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建筑物外壁发出的、几不可闻的闷响。

林辰的睫毛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悬浮在窗边的萧烬，灵体骤然绷紧！那原本温暖如炉火的红发，光芒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骤然出鞘的剑锋上反射的寒光！他整个灵体的能量波动在刹那间提升到了警戒状态，所有的宁静祥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充满了戒备与压迫感的气息！

房间内，刚刚建立起不久的安宁，被这突如其来、来源不明的异响，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林辰屏住呼吸，心脏在短暂的松弛后，再次猛地揪紧。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浅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死死地盯着的方向——

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