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市烟火气（续）与“我教你啊”（1/2）
公交车驶离那片喧嚣的声浪与气味混合体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尽管街道两旁仍有车流驶过的噪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白噪音，但相较于刚才夜市那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此刻的车厢内几乎算得上是一片祥和的净土。
林辰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浅棕色的瞳孔望着窗外飞速流泻的霓虹光带，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依旧包裹着他。指尖残留着捂住耳朵时的微麻感，胸腔内那颗因过度刺激而狂跳的心脏正缓慢地恢复平静，但耳蜗深处似乎仍在嗡嗡作响，残留着那些吆喝、滋啦声和音乐的混合回响。
他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感官记忆驱逐出去，但鼻尖似乎还能隐约嗅到那甜腻腻的糖浆和刺鼻香料混合的古怪味道，让他胃部隐隐不适。
就在他全力对抗着这残余的不适时，耳机里，萧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却与之前的兴奋怀念或急切安抚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小心翼翼的轻松。
「咳，那什么……刚才吓到了吧？」电子合成音努力显得平和，「那种地方确实……挺够呛的。以后我们绕着走。」
林辰没有回应，只是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他的精力尚未完全恢复，连在脑中组织回应的念头都显得有些费力。
萧烬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像是闲聊，又像是在用声音为他构建一个更安宁的屏障：「其实也就闻着香，真吃起来也就那样，还油腻，不健康。还是家里……呃，还是你做的饭看起来清爽。」他中途微妙地顿了一下，将“家里”换成了“你做的”。
林辰依旧沉默。他对“好吃”与否缺乏判断标准，只是本能地排斥那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环境。
公交车又驶过两个站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商业街区过渡到更生活化的地段，行人也变得稀疏起来。
就在林辰以为这段不适的插曲即将彻底过去，他们可以安静地返回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住所时，一片格外明亮、闪烁不定的彩光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设在街边小广场上的夜间游艺区。几个零零散散的摊位支着简陋的灯牌，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用一连串小彩灯围出了“射击游戏”四个大字，旁边还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毛绒玩偶作为奖品。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小马扎上刷着手机。
相较于刚才夜市那庞大而混乱的声光污染，这个小小的游艺摊点其实算不上多么吵闹，音响里放着的声音也不大。但林辰还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准备移开视线，将外界干扰降至最低。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掠过那堆奖品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在那堆色彩鲜艳、造型各异的玩偶最上方，挂着一只巨大的、雪白的兔子玩偶。它有着长长的耳朵和用两颗红色纽扣缝制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略显俗气的热闹格格不入。
那只兔子，和他房间里床头那只旧了的、同样雪白的兔子玩偶，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甚至连林辰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了这片刻的停留。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更远处的黑暗，试图用熟悉的虚无来安抚神经。
但一直通过前置摄像头默默关注着他的萧烬，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不足半秒的视线停留。
「吱呀——」
公交车恰好在离那个小广场不远处的站台停靠，自动门打开，上下乘客。
而耳机里，萧烬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与刚才小心翼翼安抚截然不同的兴奋感，炸响在林辰耳边：
「等等！先别急着回家！林辰，下车下车！」
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切指令弄得一怔，浅棕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下车？在这里？这个依旧充斥着陌生光线和噪音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摇头，身体微微向后缩，表达出明确的拒绝。
「哎呀，不是让你去人堆里！你看那个！射击摊！就那个！」萧烬的语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电子合成音都掩盖不住那股莫名的激动，「看到那个最大的白兔子没有？是不是跟你家里那个有点像？咱们把它赢过来！」
赢过来？林辰更加困惑了。他对这种游戏毫无概念，也完全不理解“赢”一个玩偶的意义何在。那只兔子挂在那里，和他房间里那只安静地坐着，在他看来并无区别。他没有产生任何“想要”的念头，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唔……」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表示不赞同和想离开的意愿。
「相信我！这个我熟啊！」萧烬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自信，甚至带上了一点臭屁的炫耀意味，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顶流巨星，「想当年我可是夜市射击游戏摊的王者！闭着眼睛都能打中十环！粉丝见面会上的礼物，好多都是我亲自赢回来的，多有意义！」
他的话语像欢快的溪流，奔涌而出，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和温暖的回忆色彩，与林辰此刻疲惫而疏离的状态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你看那枪，虽然是玩具气枪，准星估计也被摊主动过手脚，但原理都一样！稳住呼吸，找准感觉，一枪一个气球，简单得很！」萧烬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当年张浩那家伙，一边骂我玩物丧志不顾形象，一边又眼巴巴等着我给他赢那个最大的哈士奇玩偶，啧……」
再次提到张浩，他的语气里少了之前的那份滞涩，更多的是沉浸在往日趣事中的自然流露。
公交车发出“嘟嘟”的提示音，车门即将关闭。
「快决定啊林辰！机不可失！相信我，我教你啊！保证让你把那只兔子带回家！」萧烬催促着，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和一种孩子气的热情，仿佛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游戏，而是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林辰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理智和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渴望回到熟悉的封闭空间。但萧烬那过于鲜活的、与周遭冰冷世界格格不入的热情，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透过他层层叠叠的防护罩，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内心深处某个极少被触及的地方。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兴奋和期待，源自于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而萧烬的声音，正极力地想将那个世界的碎片，传递给他。
鬼使神差地，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前一秒，林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了公交车。
清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带着晚秋的凉意，驱散了些许车厢内的闷窒和残留的油烟味。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驶离，仿佛最后的退路也被切断。他下意识地拉紧了连帽衫的帽子，将自己与这个陌生的环境隔离开更多。
「对对对！就在那边！走过去，别怕，没人注意你。」萧烬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鼓励和赞许，仿佛他完成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细微恐慌，低着头，依照萧烬的指示，快步穿过街道，走向那个闪烁着彩光的射击游戏摊。
越靠近，那单调的电子音乐和气球被戳破的模拟音效就越清晰。摊主抬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时间点出现的、独自一人的年轻客人习以为常，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贴着的价目表。
林辰局促地站在摊位前，看着那排挂着的玩具枪，和后面墙上密密麻麻、色彩鲜艳的气球，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茫然。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别紧张，看着我……呃，听我说就行。」萧烬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已经从刚才的兴奋雀跃转变为一种专注可靠的教练模式，但底层的热情依旧不减，「先付钱，玩最便宜的那档，试试手感。」
林辰依言，用手机扫了码，支付了最低额度的游戏费用。
摊主递给他一把看起来有些旧的气枪。
枪身入手，是冰冷的、陌生的塑料触感，比想象中要轻，却让林辰的手指微微僵硬。他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
「好，现在听我指挥。」萧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首先，把枪端起来，但别急着瞄准。先找个舒服的姿势站稳。对，就是这样，双脚稍微分开一点。」
林辰笨拙地模仿着脑海里根据萧烬指令构建的动作。
「肩膀放松，别绷那么紧。你又不是要去打真枪。」萧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对，很好。现在，把脸颊轻轻贴近枪托……嗯，就是这样。眼睛，看向准星，再看远处的目标气球，慢慢调整呼吸……」
萧烬的指导非常细致，甚至包括了如何调节呼吸的节奏。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暂时屏蔽了周遭环境对林辰的干扰，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把枪和那片彩色气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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