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背叛者的救赎（1/2）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是淅淅沥沥，到了清晨，已经变成瓢泼之势，狠狠砸在城中村低矮拥挤的屋顶、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和泥泞不堪的狭窄路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喧哗的噪音。空气又湿又闷，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馊味和潮湿的霉味。

张航蜷缩在出租屋唯一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已经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摊越来越大的、黄褐色的漏水渍痕，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昨晚赵志鹏在电话里的咆哮，夹杂着酒杯摔碎的刺耳声音，还在不断回放：

“……废物！都是废物！苏氏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打听清楚没有？！还有林骁那边，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警察还在查？我告诉你张航，当初那些事，你一件都跑不了！我要是完了，第一个拉你垫背！……”

垫背。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深深钉进张航的脑髓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胃部，一阵熟悉的、刀绞般的疼痛袭来，他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旧T恤。

三年了。从三年前那个雨夜，他鬼使神差地替赵志鹏处理掉那批“有问题”的支撑构件报废单，并按照指示，“不小心”将林骁电脑里一份关键的荷载计算书替换成有错误的旧版本开始，这种胃疼就如影随形。每一次赵志鹏需要他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篡改数据、打探消息、甚至后来帮忙联系那个搞“特殊设备”的灰色渠道——胃疼就会准时发作，像一种无声的、来自身体内部的谴责。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他也是正经建筑学院毕业，怀揣着梦想进入“创筑”，想着有一天能像林骁那样，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第一次看到赵志鹏随手甩给他的一沓远超他工资的“奖金”时的心动？还是被赵志鹏拍着肩膀说“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时的虚荣？抑或是，当他发现那些灰色地带的“便捷”和“暴利”后，逐渐麻木的良心？

他帮着赵志鹏挤走了林骁，看着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的同事背着黑锅、失魂落魄地离开。当时他有一丝愧疚，但很快被赵志鹏许诺的职位和更多奖金冲淡。后来赵志鹏去了辰建，把他这个“知根知底”的心腹也带了过去，给了他一个看似光鲜的“项目经理助理”头衔，干的却依然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直到“隅间营造”出现，直到他开始按照赵志鹏的指示，利用过去在“创筑”残留的关系和后来在辰建接触到的一些渠道，去“收集”林骁新工作室的设计资料。那时他才隐隐觉得不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场倾轧了。但他已经陷得太深，赵志鹏手里握着他太多把柄，那些转账记录，那些通话录音，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进去蹲几年。

他只能继续，像一具提线木偶。帮着联系那个神秘的“设备供应商”，看着那些看不懂的仪器被送进辰建的仓库；按照指示，将一些加密的数据包通过特定渠道发送出去；甚至，在车祸发生后，按照赵志鹏的指令，偷偷处理掉一些可能留下痕迹的“杂物”。

但恐惧与日俱增。尤其是看到新闻里关于那起车祸的报道，看到林骁一家四口的照片，看到那个叫晓晓的小女孩手臂打着石膏的模样……夜深人静时，他眼前总会闪过林骁当年离开公司时，那个平静却沉重的背影。如果……如果那次事故不仅仅是栽赃，如果这次的车祸真的是……谋杀未遂？那他张航，算不算帮凶？

赵志鹏昨晚的咆哮和“垫背”的威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以赵志鹏的狠毒和多疑，一旦事情真的败露，自己绝对会被第一个推出去当替死鬼。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冰冷的手铐和监狱的铁窗。

不！他不想就这么完了！他才三十岁！他还有老家年迈的父母指望他！他还没娶媳妇！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一丝良知，在冰冷的恐惧中剧烈碰撞，最终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疯狂的火苗。

他猛地跳下床，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扶住斑驳的墙壁才站稳。胃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了。他冲到那个塞在床底、落满灰尘的旧行李箱前，粗暴地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乱七八糟塞着一些旧衣服、几本过时的专业书籍、还有几个硬盘和U盘。他的手抖得厉害，在里面胡乱翻找，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用防水袋紧紧包裹着的、巴掌大的黑色物体。

那是一个老式的录音笔，电池早就没电了。但里面存着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大概半年前，赵志鹏第一次带他去见华荣那个陈铭。在一家极其私密的会所包间里，赵志鹏为了表功，向陈铭详细汇报了如何通过“技术手段”获取“林工作室”设计资料，以及如何扶持“隅间营造”进行模仿和打压的计划。当时陈铭很满意，许诺了更多“支持”，还提到了“必要时可以采用更有效的方式扫清障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