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姨的千里驰援(2/2)
郭工的家在老铁路职工宿舍区,朴素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大幅的铁路线路图,还有不少老照片和奖状。刘姨早就准备好了热粥和包子。
吃完早饭,安顿好再次睡着的孩子,真正的“会谈”在郭工的书房开始了。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图纸、资料和铁路模型。
林骁和苏晚晴恭敬地将“江畔记忆走廊”的设计图、规划批复文件、以及引起争议的土地性质相关文件复印件,一一摆放在郭工面前。
郭工戴上老花镜,看得极慢,极仔细。他不时拿起放大镜,查看图纸的细节,又翻到批复文件的特定条款,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半小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块地,”他指着图纸上铁路桥下的区域,“1958年修的这段铁路,当时这里是郊区荒地,没什么人烟。所谓的‘防护绿地’,是后来城市扩张,铁路两边建了房,为了安全和管理才划进去的。本质上,它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耕地’或者‘林地’,就是铁路路基延伸出去的缓冲地带,一直没明确用途,荒着。”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技术员特有的严谨和权威:“你们这个改造,不动桥体,不碰路基,只是利用桥下空间和旁边的荒地,做生态修复和公共服务设施。从铁路安全和技术规范上讲,只要处理好排水、荷载和消防,没有问题。”
他拿起那份三方批复文件,点点头:“这个联合批复,路子是对的。铁路局、规划局、自然资源局,三家坐在一起,把权责、安全、用途都厘清了,比稀里糊涂地混着强。”
林骁和苏晚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郭工,”苏晚晴小心地问,“现在有人质疑,说我们在‘防护绿地’上搞建设,改变了土地性质……”
郭工“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外行话!土地性质是那么容易变的?那得国务院批!他们这是偷换概念,拿大帽子吓唬人。你们这属于‘存量空间活化利用’,是在不改变土地所有权和主体性质的前提下,提升土地利用效率、改善环境、服务公众,是国家鼓励的方向!”
他越说越激动,从书柜里翻出几本发黄的技术规范手册和当年的勘测记录:“我这儿还有当年这段铁路竣工的档案复印件!清清楚楚写着,征地范围只到桥墩基础外延十五米。你们改造的区域,大部分都在十五米之外!那本来就是城市的边角地!”
他看向林骁,眼神带着老一辈技术人员对专业的执着:“小伙子,你们的设计我看了,用心了。考虑了旧铁轨元素的保留,考虑了采光通风,还考虑了无障碍……比现在很多光图好看、不实用的东西强多了!”
“那……郭工,您看,我们该怎么应对现在的质疑最好?”林骁诚恳地问。
郭工沉吟片刻:“光有文件不够,得把道理讲透。这样——”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出钢笔:“我给你们画个示意图,把当年铁路的征地范围、‘防护绿地’的实际管理范围、你们项目用地的位置关系,清清楚楚画出来。再写个情况说明,以我这个老铁路技术员的身份,把我刚才说的这些技术判断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我签字,按手印。我这把老骨头,退休金够吃够喝,不怕得罪谁。我就说句实话:这项目,合规,合理,也是好事!不能让胡说八道的人,把好事给搅和了!”
林骁和苏晚晴的眼眶瞬间红了。
王姨在一旁,用力点头,对老姐妹刘姨说:“你看,我说吧,老郭头是明白人!”
刘姨笑着抹了抹眼角:“他呀,一辈子就认这个‘理’字。”
当天下午,郭工不仅画好了详尽的示意图,写好了情况说明,还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张当年铁路建设时期的老照片,以及他个人保留的一些相关技术笔记的复印件。
“这些,你们都可以复印带走。”郭工把材料郑重地交给林骁,“如果有人再敢胡说,就把这些拍他们脸上!问问他们,懂不懂什么叫技术,什么叫规矩!”
握着那摞沉甸甸的材料,林骁感觉接过的不是纸,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岁月和良心的证词。
离开郭工家时,天已擦黑。王姨的老姐妹刘姨硬是塞给他们一大包泉城特产,又给两个孩子口袋里装满了糖果。
回程的火车上,两个孩子睡得香甜。王姨也靠着车窗打盹,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神情。
林骁和苏晚晴并肩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灯火。
“有时候觉得,”苏晚晴轻声说,“我们好像不是在做一个项目,而是在织一张网。一张由很多很多像王姨、郭工这样的人,用信任、用专业、用他们最朴素的是非观,共同织成的网。”
林骁握紧她的手:“这张网,托着我们,也护着那个项目。以前我总想着,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强大,是当你真心想做一件事时,会有很多人,愿意伸出手,和你一起。”
他看向对面安睡的王姨,心中充满敬意与感激。
这位普通的社区老人,用她最直接的方式——千里奔波,动用她积累了一辈子的人情与信任,为他们搬来了最有力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