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虽千万人(2/2)
他巧妙地将誓言的范围限定在“交付之前”。
红刃凝视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莫辨的苏阳,略一沉吟。
心照不宣。
她看向陈正,目光锐利,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陈正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沉寂,无声地回应:你也别无选择!
“可。”
她没有点破,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下。
她并指如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悬浮而起,化作一个繁复的符文,融入虚空。
血誓已成!
红刃接过那本流淌着温润白光的《亘光鉴》,将书册收入怀中。
她眉头微蹙,却没再多想,面色不变,将书册收入怀中:
“告辞。”
“且慢!”
陈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沉甸甸的两个字:
“保重......”
她深深看了陈正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君子庙外的阳光里。
庙内重归寂静。
陈正低头,看着手中空余的那柄油纸伞。
他知道,他刚刚,可能亲手点燃了一场无声的、或将焚尽骨阁的……光明之火。
指腹轻轻蹭过油纸伞上的旧划痕,低声道:
“师弟,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白死。“
——
阳光斑驳,洒在断臂君子的石雕上,那截断掉的臂膀,无言地指向苍穹。
陈正泪眼朦胧,手持油纸伞,看向断臂君子,他的先生王明学。
口中喃喃:“先生,我做的可对?”
此情此景,苏阳静立片刻,而后缓步走到那尊断臂石像前。
阳光照亮石像残损的容颜,也照亮苏阳眼中深切的痛楚。
他看着石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铜镜。
心底忽然翻涌一股莫名的亲近与沉重。
不是清晰的记忆,更像是刻在魂灵深处的本能感应。
陈正此前说过,苏怀远与王明学是至交,共守济世之道。
而他虽无苏怀远的半分记忆,此刻望着石像残损却坚毅的轮廓。
竟觉得那断臂的姿态、沉静的神情,都透着一种“本该熟悉”的暖意。
仿佛跨越了转世与附身的隔阂,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心底轻声说:
这是……值得敬重的故人!
他整理下本已整齐的衣冠。
带着一种源于魂灵共鸣的敬重,面向石像,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仿佛能在心里勾勒出苏怀远与王明学纵论天下、把酒言欢的鲜活模样。
他弯下的脊梁,承载着无人知晓的往事与沉痛:
“明学,我来了。”
“你的传承,我看到了。陈正,很好,他很像你。”
“你所守护的,你所牺牲的,未完之事,我苏阳,接下了。”
苏阳直起身时,眼底的波澜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转向陈正,声音平静而坚定:
“陈兄,先生的路,我们得替他走下去。”
雕像下。
包裹里的某本古籍,忽然无风自动。
书页哗啦翻动,最终停留在某一页,静止不动。
上面一行字迹跃入眼帘: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仿佛是对陈正之问的回答,亦是对苏阳承诺的见证。
这阵风,这页书,这穿越时空的文字,仿佛是一声坚定而温和的回答。
陈正望着那行“虽千万人吾往矣“,朦胧的泪眼中渐渐凝聚起清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油纸伞轻轻靠在石像的断臂旁。
陈正俯下身,仔细收拾石雕下零散的书籍,动作很慢,像是在与老友说开始。
待所有的书都整齐地收进青布包裹,他仔细系好结扣,将包裹背在肩上。
转身欲行时,忽然顿住,侧过脸,对着肩上的包裹轻声说:
“先生,咱走。”
苏阳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像有星火在眸中复燃。
他平静地开口:“走吧。“
两人并肩,踏出庙门。
身后,那柄油纸伞静静倚在断臂旁,伞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