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往（2/2）

他轻笑一声，似有无限嘲讽：

“即便他已远去，留下的些许文心，竟也如那些腐儒一般，斥我‘偏激’，阻我前行。”

“我让师兄本体回归，与我一同践行这‘归墟大道’。”

“师兄则坚持‘地基若毁，高楼必倾。吾可死于开拓之途，绝不返于守成之时’。”

我当时大怒：“那就让这故土，与我一同殉道！”

“于是，我挥剑斩落。”

“斩的不是他的手臂，是这优柔寡断的旧情；取他二分文心，也非为私利，是要让他看看——

他珍视的、温和的‘道理’，救不了这世道。

而我以这二分文心为基，打造的‘骨阁’，将用最残酷的方式，执行最纯粹的……秩序。”

他向虚空轻语，仿佛在与逝去的岁月对话：

“陈正当年在学宫，他是最小的师侄，资质最是鲁钝，却唯独胜在……心诚。”

“我们都笑他，一部《礼记》三年都未读通，如何能承我脉大道？

唯有师兄……说他‘守拙’，是块守经的好材料。”

他的语气渐冷，带着一丝不甘与决绝：

“我与他，本是同枝。然大道当前，岂容愚忠？”

“师兄与这傻小子，只知‘守护’，将那些经文奉若神明。

却不知这天地将倾，旧秩序早已千疮百孔！死死抱着几卷残书，如同溺水者抱着一根朽木，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叛道者的狂热与坚信：

“我看到了更远的风景！归墟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秩序’的开端！是万物真正的、永恒的安宁！”

“我毁书院，夺经典，非为私利，是要亲手砸碎那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为他们……打造一艘能驶向永恒的新舟！”

“师侄啊……”他的目光重新归于死寂的平静，如同无波的归墟深潭：

“待为师叔，将这污浊的人间彻底涤荡，你便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青衣儒士的目光，穿越虚空，仿佛落在了余庆县那座破败的君子庙上，声音里第一次渗入了近乎痛苦的沙哑：

“你看见那尊石像了吗……那尊，独臂的石像。”

“那是……立在我心中的一座碑。碑文，是我与他，再也无法同行的道。”

他的语调中，第一次染上了无法磨灭的、近乎痛苦的波澜：

“那，本是你师父……我最敬爱的师兄，最后的模样。”

他看着自己曾持剑的手，轻声自问：

“师兄……若你亲眼见这人间沉沦，是否会后悔，当年未曾与我同行？”

——

“长老！”

墨玄轻轻说道，打断了顾倾川的回想：

“幽骸兽需吸食孩童纯净灵韵才能加速蜕化，近来蜕化滞缓，需寻些新鲜孩童补充灵源，您看，我是否需要去余庆县城......”

青衣儒士的目光依旧落在虚无处，仿佛能从中触摸到早已逝去的岁月痕迹。

他沉默良久，久到墨玄几乎以为他未曾听闻。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飘渺疏离，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幕在看这世间：

“天道循环，有生有灭。归墟长河奔流，亦需薪柴添续。”

他既未看墨玄，也未直接回答他的请示，只是说着一个仿佛与己无关的道理：

“手段如何，过程怎样，皆是旁枝末节。”

他微微停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脆响：

“重要的是……结果。是这天地，最终将归于何种‘秩序’。”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赞同或反对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余庆县…苏阳…”

他似是无意识地低语着这两个名字，随即微微阖眼，仿佛倦怠：

“你既执掌此事，自行决断便可。不必事事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