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君子庙(2/2)
他重新看向苏阳,目光灼灼:
“故而,我所循的,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言,而是先生文心与你身负灵根之间,那斩不断的共鸣。
我寻到你,既是师命,亦是此间‘道理’自身的指引。”
“如今,风雨欲来。我那师叔顾倾川,已走上歧路,创立‘骨骼’,欲以杀伐重塑乾坤。
我循恩师文心感应而来,寻到你,便是要与你一同,承继先贤遗志,应对这场滔天浩劫。”
万千思绪如同乱麻,在苏阳心中缠绕。
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却有一点微光渐亮——
那是他腰间铜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润触感;
是他抬头时,与那尊断臂石像“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头涌起的奇异平静:
“原来,当初苏大人建这庙,立这像,并非偶然。”
这个念头如定海神针,虽未能平息风浪,却让他找到了立足之地。
他依旧是苏阳,余庆县的县令,但他走过的路,似乎早在冥冥中被注定了方向。
这份“责任”,在此刻不再是外来的强加,而是他必须去直面,也必须去厘清的……属于自己的宿命。
庙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苏阳看着身旁的青衫书生,终于开口:“陈先生,”
直接问道:“可要一同上山寨?”
陈正微微一笑:
“不了。我暂栖君子庙,你回你的山寨,我守我的规矩。
待你理顺身边事,我处理完手尾,自有再见之时。”
言毕,他对着苏阳略一颔首,便循着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
——
就在君子庙这边宿命渐明、尘埃暂落之际。
骨阁深处。
巨大祭坛悬浮于长河之上,其上纹路明灭,正缓缓凝聚着墨玄真人庞大的蛛躯。
他八目中的星辉远比平日晦暗。
就在他身形将凝未凝之际,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自祭坛阴影中踏出,截断了他的去路。
红刃抱臂而立,周身散发着血煞之气。
屠夫沉默如山,手中虚握着一柄巨大骨刀。
而那位老嬷嬷,则用她那阴毒的嗓音,率先发难:
“墨玄,”她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倒是寻了个好地方躲清闲……坠星渊那般热闹,你藏着掖着,连根蛛丝都舍不得吐出。
怎么,是怕那陈正的‘言出法随’,碎了你这身硬壳?”
红刃冷哼一声,目光剐在墨玄黯淡的复眼上:
“玄铁任务失败,总得有个交代。你蛰伏深渊不出手,是真力有未逮,还是……另有所图?”
屠夫虽未言语,但那那把骨刀,已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痕迹,压迫感十足。
墨玄真人蛛躯微颤,八目扫过眼前三人,晦暗的星辉深处,一丝讥诮一闪而逝。
他声音低沉,仿佛强忍着怒意:
“尔等……是在质问我?”
他俊美脸色微沉,威压如潮水般涌出,让红刃三人的气息为之一窒!
但下一刻,那威压又如潮水般退去,被他“艰难”地收回。
墨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沙哑:
“红刃,嬷嬷,屠夫……你们看到的,只是陈正言出法随的威风。”
他的复眼转向那条奔涌的归寂长河,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但你们可知,我为何宁肯任务失败,也要隐匿于深渊,守护在此?”
他不等三人回答,便自问自答:
“因为这归寂长河,才是阁主‘归墟大道’能否功成的关键!
河中之魂,是构筑新秩序的基石,不容有失!
那陈正身负的所谓‘良知’,和秦月之流,与此地相比,不过疥癣之疾!”
他微微前倾蛛躯,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姿态,声音压得更低:
“我潜伏不出,正是为了麻痹他们,窥探其真正意图。
尔等真以为,他们大张旗鼓夺取幽冥玄铁,只是为了炼宝?
不……那或许,正是调虎离山之计,意在探查我长河虚实!”
墨玄的八目依次扫过三人,带着一种“尔等无知”的怜悯,最终定格在嬷嬷阴毒的脸上:
“任务成败,岂在一时?玄铁失了,可再夺。
但若长河有失,动摇的,是阁主大道的根基!
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承担?”
“禀报吧。就说墨玄为守护长河根基,被迫放弃玄铁。
若阁主需要,我自会亲自向他阐述其中……利害。”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了归寂长河的波涛声与魂灵的哀歌。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
一道高大的青衫身影,于长河奔涌的虚空中,悄然浮现。
他面容儒雅,双眸深邃如渊,仿佛映照着万古的寂灭。
他并未看红刃三人,目光径直落在墨玄真人那庞大的蛛躯之上。
“墨玄留下。”
他说道,语气平和,却仿佛是这方天地必须遵循的法则:
“其他人,散去吧。”
空气凝固了刹那。
红刃周身翻腾的血煞之气不甘地收敛,他深深看了一眼墨玄,抱拳一礼,身形率先化作一道血光消散。
屠夫沉默依旧,只是那不断滴落虚无的骨刀无声收回。
他如同来时一般,沉入阴影,再无痕迹。
唯有那嬷嬷,阴毒的目光在青衫儒士与墨玄之间逡巡片刻。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咯咯”低笑。
最终也化作一缕黑雾,融入长河背景的虚无之中。
祭坛上,转瞬间只剩下青衫儒士与巨大的蛛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