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沉船（1/2）
海底六千多米的深渊带，探照灯光束如同脆弱的手指，徒劳地试图刺破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当光束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锈蚀扭曲的船只残骸，以及散落其间的异兽骨骸时，船队那些侥幸存活至今的潜水员们，先是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即，狂喜的电流猛地窜过每一具疲惫不堪的身躯！
“骨头！全是骨头！”
“天啊……这么多……这么多异兽的骨头！”
“看那个头骨！比我们的船还大！至少是三阶，不，可能是四阶留下的！”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公共频道瞬间被激动到破音的叫喊淹没。之前的死亡、恐惧、压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眼前这片“宝藏”的光芒驱散了。
在这些挣扎于生存边缘的底层进化者眼中，这些骸骨——尤其是那些来自高阶异兽的骨骼——根本不是死亡遗迹，而是遍地黄金！异兽骨骼，蕴含着丰富的能量残留和天然优异的物理特性，是旧时代金属难以比拟的顶级锻造材料！它们可以被用来强化武器、制作护甲，甚至加工成某些装置的零件。拿到那些拥有“锻造”相关异能者或者魂族代理人掌控的交易点，绝对能换到海量的粮食、药品、燃料！
有了这些，他们身后的聚集地就能熬过寒冬！孩子们就能吃饱！老人就能得到医治！这绝望的航程，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终于看到了无比丰厚的回报！
“快！下去！收集！能拿多少拿多少！”若昂的声音也在颤抖，带着巨大的兴奋和急切，“注意安全！互相照应！先挑完整的、能量波动强的！”
上百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悬浮状态纷纷下沉，扑向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坟场。探照灯光束乱晃，照亮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他们笨拙地操控着厚重的潜水服，落在松软的深海沉积物上，激起一片浑浊。有人扑向一具巨大的、形似蛇颈龙的脊椎骨，试图用工具切断连接；有人围着一颗布满利齿的硕大头骨，争论着如何搬运，发出惊喜的呼叫。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照亮了每一双眼睛。
然而，深渊的残酷，往往在于先给予渺茫的希望，再将其彻底碾碎。
第一个触碰到那看似完好脊椎骨的船员，用力一扳——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深海中，被海水掩盖，迅速消散。
在那船员和他同伴惊愕的目光中，那粗大如梁的脊椎骨，突然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石灰岩，无声地碎裂、塌陷，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混入海水中，缓缓飘散。剩下的部分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解。
“这……怎么会？”那船员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又尝试触碰旁边一块肋骨。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看似坚硬的骨骼，在深海数千米水压、低温、特殊化学环境以及漫长岁月的共同作用下，其内部结构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变得脆弱不堪，失去了作为材料的绝大部分价值。
“我这边也是！一捏就碎！”
“这块头骨……里面全是空洞，像海绵一样！”
惊喜的欢呼迅速转变为惊疑不定的叫喊，然后是不可置信的尝试，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死寂和咒骂。
人们徒劳地在骸骨堆中翻找，用工具敲击，用探照灯仔细照射。结果令人心寒。超过九成九的骨骸，都已在岁月和极端环境的摧残下彻底“酥化”、“矿化”或“空洞化”，看似庞大完整，实则内部结构早已崩坏，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或碎裂成毫无价值的渣块。偶尔能找到几块相对坚硬的骨片或牙齿，但与其庞大的体积相比，这点收获微不足道。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次触碰。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这些一碰就碎的垃圾？”
有人跪倒在沉积物中，面罩后的脸因巨大的失落而扭曲。有人愤怒地踢踹着旁边的朽烂船板，激起一片浑浊。更多的人则是呆呆地悬浮或站立，望着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死亡宝藏”，眼神空洞，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冰冷的海水彻底浇灭。
若昂也僵住了，他看着手中一块刚刚拾起、却在他掌心碎裂成数块的暗色骨片，面罩后的脸色一片灰败。难道……真的白来了？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恐惧，换来的只是这片毫无价值的坟场？
“别……别放弃！”他猛地甩掉手中的骨渣，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嘶吼，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找！继续找！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全部都是废渣！总有保存相对完好的！哪怕只有一小块，带回去，也能换点吃的！能让一家人多吃几顿饱饭！”
他的话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打起一丝精神。是啊，哪怕只能找到一点点有用的东西……也比空手而归强。家里还有人等着。
人们重新开始搜寻，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不再是兴奋的“淘金”，而是麻木而绝望的“捡拾”。他们小心翼翼地翻找，像乞丐在垃圾堆里寻找还能下咽的食物，将那些勉强还能保持形状、稍微坚硬些的骨块或甲壳碎片收集起来，用绳索捆好，挂上气囊，送上海面。每一次气囊升起，都带着一丝微弱的、苦涩的希望。
刘乐、子轩和雯雯悬浮在稍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海底岩层上，静静地看着那些如同工蚁般在骸骨坟场中忙碌、却又充满悲怆身影的人们。探照灯的光芒偶尔扫过他们，映出三人面罩后平静无波的脸。
对于这些底层挣扎者的悲欢，他们早已见惯。末世便是如此，希望渺茫，绝望寻常。他们并非铁石心肠，但自身的道路与责任，让他们无法、也无暇为每一个陌生人的苦难驻足。
“师傅，”子轩的声音透过私人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这里看上去，除了这些残骸和没什么价值的骨头，好像……什么也没有。连稍微强一点的能量波动都很稀薄。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找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询问和信任。师傅说这里有异常，那就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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