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入渊（2/2）
“三……三阶……空间系……”终于，有人用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亲眼目睹、无可辩驳的事实！
之前还因为一具二阶尸体而险些内讧火并的船员们，此刻看着甲板上那三具更庞大、更完整的二阶海鳗尸体，眼中却再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贪婪。
那不是他们能觊觎的东西。
那是属于另一个层次的存在，随手清理掉的……“杂物”。
刘乐的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又看向终于从震撼和恐惧中稍微回过神、但眼神更加复杂的若昂等人，平淡地开口：
“这三只二阶海鳗，换三套你们那种潜水服。”
语气就像在说用三颗白菜换三个塑料袋。
若昂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具完整的二阶海兽尸体！其价值，远超过他们船队所有破烂潜水服加起来的总和！不，甚至可能比他们这次出海预期的最好收获还要丰厚！
“换！换！大人！我们换！”若昂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生怕刘乐反悔，立刻回头吼道，“快！把最好的三套装备拿出来！立刻！马上！”
他手下的人如梦初醒，慌忙跑去取装备。
然而，其他船只的人不干了。
“凭什么全给你们‘海狼号’换！”
“装备我们也有！大人！用我们的！我们的更新！”
“若昂！你想独吞吗？！”
刚刚被强力震慑压下去的贪婪和争执，因为这三具二阶尸体的巨大诱惑，再次有爆发的趋势。各艘船的船长和头目都红着眼睛围了上来，对着若昂怒目而视，仿佛他抢走了他们救命的粮食。
若昂脸色一变，额头青筋跳动，他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刘乐，咬牙吼道：“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吵什么吵！装备先给大人用！至于这三具尸体……”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劝说和警告：“还是老规矩！先放在这里！等回去后，所有船只、所有出力的兄弟、所有死难者的家属，我们一起坐下来谈怎么分！我若昂要是敢独吞一口，天打雷劈，你们随时可以砍了我！”
他指着那三具庞大的尸体，又指向西南方更深的海域：“眼睛都放亮点！这才三只二阶！前面还有什么？谁都不知道！现在自己人抢破头，死光了，谁去拿更里面的东西？！这三只二阶是珍贵，但对我们这上百号人，身后几十个大小势力，还有各个岛上眼巴巴等着的上万张嘴来说，够分几天？杯水车薪！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争吵！先活下去！先找到更多！”
他的话，半是威吓，半是实情，总算暂时压住了沸腾的怨气。人们看着那三具尸体，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海水，眼中闪烁着挣扎和不甘，但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更多”的渺茫期待，还是让他们暂时退让了。
刘乐三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三套经过挑选、相对完好的重型潜水服被送了过来。刘乐和子轩开始检查并简单改造。他们拆掉了原装那些笨重且效率不高的老旧气瓶和呼吸系统，换上了自己带来的高压氦氧混合气瓶和更精密的调节阀。虽然以他们的实力，短时间内不呼吸、硬抗水压也并非不可能，但有专业的装备，无疑能节省大量体力和异能，应对更持久的探索。
雯雯则在几个女性船员的帮助下，略显笨拙地穿戴那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沉重的潜水服。金属与兽皮混合的粗糙内衬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让她微微蹙眉，但并没有抱怨。
就在师徒三人准备妥当，即将下水时，若昂再次走了过来。
这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此刻脸上带着一种与凶悍外表不符的、近乎卑微的郑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模仿着记忆中旧时代电视机里看过的、属于那个遥远东方古国的礼仪，双手抱拳，对着刘乐，深深弯下了腰。
“三位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带着海风磨砺出的粗糙，却异常清晰，“以您三位的实力，这些在我们眼里珍贵无比的海兽尸体，恐怕……一文不值。您们来这里，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乐那双平静无波的暗红瞳孔，里面没有狡诈，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我们的家人……真的快撑不下去了。说这些，不是想博取您的同情。这世道，同情最不值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加坚定：“我们不怕死。我们也不需要您直接保护我们——我们知道，我们不配。”
“我们只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跟在你们后面，搏一搏的机会。”若昂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如同灰烬余火般的光芒，“我们可以协助你们，做任何你们需要的事情——探路，搬运，吸引注意力……或者，当敢死队，当炮灰。”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希望……三位大人在探索的过程中，如果能顺手……斩杀一些海兽，那些对您们来说毫无价值的尸体……能不能留给我们？”
他再次深深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这是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报酬’了。我们愿意用命，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随着他的话，周围其他船只上，那些原本或恐惧、或贪婪、或麻木的船员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海狼号”船头，望向那三道身影。没有喧哗，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和目光中燃烧的、相同的绝望与决绝。
刘乐沉默地看着若昂，又缓缓扫过周围所有船只上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着最后火焰的人们。
他确实高看了若昂一眼。这个粗野的亡命徒头目，或许贪婪，或许凶狠，但在绝境中，却能清楚地认识到彼此的地位差距，放下无谓的自尊和侥幸，提出一个近乎“公平”的、用生命换取机会的交易。这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一种在末世泥泞中挣扎求存锤炼出的、残酷的清醒。
片刻的寂静后，刘乐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遍每一艘船：
“你们下去，会死。”
第三次重复。
“我不会保护你们。”他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只是好奇这里的异常源头，想要探寻。”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深海，掠过一张张脸庞。
“不怕死的，就跟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船舷。
那一刻，他银发飘拂，侧脸线条在惨淡天光下如同雕刻，暗红的瞳孔映着无垠的深蓝，周身那股疏离而超越凡俗的神性气息，愈发清晰。仿佛他不是在带领一群亡命徒赴险，而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关于生存与毁灭的冰冷事实。
雯雯在一旁看得有些痴了，桃花眼里倒映着师傅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子轩嘴角微微上扬，想压住，却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对师傅这副模样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在刘乐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后，甲板上，周围船只上，响起了密集而沉默的动静。
人们开始默默地、迅速地穿戴那些笨重如金属罐头般的潜水服。同伴之间互相协助，扣紧卡扣，检查气阀，动作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庄重与决绝。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部件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若昂也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对刘乐三人的方向，再次重重抱拳，然后走向船舷。
刘乐走到船边，却没有立刻下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魂族的高档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淡蓝色的烟雾在咸湿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很快被海风吹散。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抽着烟，望着下方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色海水，暗红的瞳孔深处，幽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烟燃尽。
他将烟蒂弹入海中，那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被海水吞没，无声无息。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刘乐向前一步，身形跃出船舷，如同一条银色的鱼，悄无声息地没入深蓝色的海面，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子轩和雯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跃入海中。
噗通。噗通。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周围十几艘船只的船舷边，一道道穿着笨重金属潜水服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跃入冰冷的海水！
水花声密集地响起，打破了海面的平静，又在短短十几秒后迅速平息。
海面上，只剩下十几艘空空荡荡、随波轻晃的船只。
船队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而海面之下，上百个渺小的身影，正追随着前方三道更快、更灵活的身影，向着那片被死亡标记、却又隐藏着渺茫希望的深海禁区，缓缓下潜。
深渊，静默地张开了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