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入渊（1/2）
海上的黎明来得悄无声息。
没有霞光万丈，没有海鸟啼鸣。铅灰色的云层只是从墨黑褪成了深灰，天光从厚重的云缝间艰难地渗下些许惨淡的亮色，吝啬地照亮这片死寂的海域。海面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平静，深蓝色的海水缓缓起伏，像一头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咸腥。
帐篷内，子轩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银灰色的短发睡得有些乱，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在师傅身边，他总能卸下所有防备。雯雯在右侧面朝篷布侧卧，漆黑的长发铺散在简易的枕头上，桃花眼安然闭着，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睡颜恬静，惊心动魄的曲线在薄毯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只是嫣红的唇微微嘟着，仿佛梦里还在为没能贴着师傅睡而委屈。
刘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篷内清澈无比，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一夜的静修，借助高品质晶核的辅助，之前消耗的异能已经恢复，精神也重新饱满锐利。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徒弟。
他钻出帐篷，船舱内依旧昏暗脏乱，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似乎淡了些。他走到角落一处相对干净的灶台旁——那只是个用砖石垒起的简陋小台子，上面放着个黑乎乎的铁锅。他准备简单弄点吃的。
然而，几乎在他生火的细微声响传来的瞬间，帐篷里的子轩和雯雯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长期在末世挣扎养成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更何况是在这片诡异的海域。
雯雯动作更快，她像一只灵巧的猫，瞬间从睡袋里钻出，甚至顾不上整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快步来到刘乐身边，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锅。
“师傅，我来我来！您休息！”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娇软，只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桃花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昨晚未能如愿的委屈痕迹，让她此刻抢着干活的样子，更像是小孩子在寻求关注。
子轩也慢悠悠地爬出来，打了个哈欠，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妹妹那点小心思，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走到一旁，从“空藏”里取出一些保存完好的脱水蔬菜和肉干，默默递了过去。
简单却热量充足的早饭很快做好——浓稠的肉粥，烤得焦香的肉干。三人围坐在帐篷旁，安静地吃完。食物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精神更加清醒。
当刘乐率先走出船舱，来到“海狼号”的前甲板时，立刻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
不仅是“海狼号”上残存的几十个船员，周围其他十几艘大小船只上，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师徒三人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恐惧，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渴望。
他们必须下海。
家里的老人或许还能再撑几天，但孩子们饥饿的哭声，妻子们绝望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心脏上。他们不怕死，末世里，死亡是常态。他们怕的是毫无希望地饿死，怕的是回到岛上，面对亲人空洞眼神时，自己拿不出哪怕一点点食物的无力与羞愧。
然而，他们没有能力。昨晚那三具被瞬间吞噬的同伴残骸，那破水而出的二阶鬼线鳗，清晰地告诉他们，凭他们这些零阶、一阶的实力，穿着笨重迟缓的潜水服下去，不是搏一搏，而是纯粹的送死，连成为鱼饵都算不上。
眼前这三位神秘而强大的外来者，成了他们此刻唯一能看到的、渺茫的希望之光。
刘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写满苦难、挣扎和最后一丝倔强的脸庞。他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为了生存而扭曲的善恶，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微弱火焰。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焦躁不安、充满渴望的人们心头微微一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超越凡俗、俯瞰众生的平静与疏离：
“你们下去，会死。”
同样的六个字，昨夜说过，此刻再次重复。
但这一次，听在众人耳中，感受截然不同。
昨夜，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冒失的热情。此刻，这句话却像是一句……陈述事实的神谕。没有威胁，没有劝阻，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结果”。刘乐站在那里，银白的长发被咸湿的海风轻轻拂动，暗红的瞳孔映着惨淡的天光，俊美近妖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而令人窒息的“场”——那是绝对力量带来的、俯瞰蝼蚁生死般的淡漠神性。
人群沉默着。
恐惧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刘乐此刻的姿态而更加清晰。
但另一种东西，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疯狂，是哪怕用尸体铺路，也要为身后的亲人搏出一线生机的……最后的挣扎。
若昂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了出来。这个满脸横肉、光头铮亮的大汉，此刻脸上没有了昨夜的凶悍和算计，只剩下一种粗糙而沉重的坚定。他看着刘乐，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
“我们必须搏一搏。”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代表了此刻所有幸存者的心声。
刘乐没有再劝。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子轩平静地吩咐，仿佛只是在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子轩，。”
他随手点了三个方向，仿佛能穿透深蓝色的海水，直视水下潜藏的猎食者。
众人还在为刘乐这轻描淡写的指令而惊骇失语——他怎么能如此精确地知道水下有什么？在哪里？——下一刻，更让他们灵魂战栗的一幕发生了。
子轩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重力般，轻盈而稳定地……漂浮起来！
凌空而立！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海狼号”甲板上方约五米处，银灰色的短发在海风中纹丝不动，漆黑的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身形，银灰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过下方目瞪口呆的人群。
凌空而立！
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边缘、最强不过一阶、连二阶都只存在于传说和交易市场的底层进化者而言，“凌空而立”这四个字，只存在于最夸张的传闻和最深沉的梦境里！那至少意味着……三阶！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阶进化者！是他们需要仰望、甚至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峻邪异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这样的存在！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子轩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是彻彻底底、毫无征兆的原地消失！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消……消失了？！”
“空间……空间系？！”
甲板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空间系！同样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级异能！拥有者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争相笼络、或者本身就是一方霸主的恐怖人物！
整个船队，上百号人，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呆滞地望着子轩消失的那片空气，大脑一片空白。
这份惊骇尚未平息。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秒。
子轩消失位置旁边的空气再次一阵扭曲波动，他的身影重新显现，轻巧地落回甲板。
他全身湿透，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精壮的身躯，不断往下滴着水珠。他没有穿戴任何潜水装备，甚至头发和脸上都挂着水痕，显然是刚从海里出来。
面对众人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子轩神色如常，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然后右手在身侧随意地一挥。
一道幽暗的、边缘闪烁着银色微光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
紧接着，三具庞大而狰狞的尸体，如同垃圾般被从裂隙中“倾倒”出来，重重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正是那三只二阶的鬼线鳗！体长超过四米，满嘴利齿，覆盖暗色斑纹的躯体依旧残留着扭动的姿态，但它们的头颅或者身躯中央，都有一道平滑如镜、贯穿前后的恐怖切口，切面光滑得令人心悸，连血液都仿佛被瞬间蒸发，只有少量粘稠的暗色体液缓缓渗出。
三只！三只足以轻易屠杀他们整支船队的二阶海兽，就这么……像三条死鱼一样，被随手扔在了甲板上。
整个过程，从刘乐下令，到子轩消失、归来、扔出尸体，总共不超过一分钟。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笼罩了所有船只。
只有海风呜咽，海浪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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