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遗城（1/2）
冰冷、黑暗、以及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雯雯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潜水服，厚重的金属面罩便“咚”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可能是船体碎片，也可能是兄长的手臂——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下一瞬，无与伦比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如同卷入滚筒洗衣机的布偶。
探照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疯狂乱舞，切割出无数破碎的光影。视线所及，全是翻滚的气泡、墨蓝的海水、以及被漩涡撕裂的“海狼号”残骸。
身体完全失控。胃里翻江倒海，方向感彻底丧失。
恐慌如同冰冷的触手，瞬间攫住了心脏。
“师傅！哥！”她下意识地在公共频道里尖叫，声音被水流和杂音撕扯得变形。
“在呢！”子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带着压抑的惊骇和急促，但比她多了一份强行镇定的努力。
就在兄妹二人心神剧震的刹那。
一个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稳稳响起：
“别慌。保持平衡。”
只有六个字。
没有厉喝，没有焦急，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就是这六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刺破了翻涌的恐慌。
雯雯即将冲破喉咙的第二声尖叫，硬生生卡住。她猛地咬住下唇，桃花眼中翻腾的惊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本能的、对那个声音的绝对信任。师傅说别慌，那就不能慌。师傅说保持平衡，那就必须找到平衡。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冥想.绝对冷静。”
雯雯的眩晕和恐惧迅速褪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感知和对周围能量的操控上。
另一端的子轩，在听到师傅声音的瞬间，紧绷的神经也骤然一松。银灰色的瞳孔重新聚焦，锐利如刀。恐慌？那东西没用。师傅还在，妹妹还在，绳索还连着。这就够了。
“用能量场！像飞行那样控制姿态！”子轩低吼一声，既是提醒妹妹，也是对自己下令。
嗡——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四阶能量波动，几乎同时从子轩和雯雯身上爆发！
这不是飞行，却借鉴了飞行时操控能量对抗气流的原理。两位四阶强者的临场应变和精细操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翻滚停止了。
虽然身体依旧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高速下坠，但至少，他们重新掌控了自身的“姿态”。不再是无助的翻滚，而是变成了相对稳定、头部朝下、如同三枚被串联在一起的鱼雷，顺着水流的巨大吸力，向着深渊疾驰。
刘乐被绳索牵引在中间，感知着两个徒弟迅速稳定下来的状态，面罩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他没有出手帮忙。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稳定下来的三人，终于有机会“观察”周围。
探照灯光束笔直地射向下方的黑暗，却迅速被无尽的墨蓝吞噬。只能隐约看到，光束边缘，海水的颜色正在发生急速而诡异的变化。
最初十几秒，还能看到上方极远处透下的惨白天光，那是海面。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周围迅速陷入一片朦胧的深蓝暮色。阳光层几乎一闪而过。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深蓝染上墨色，再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取代。弱光带也在不到半分钟内被抛在身后。
温度开始骤降。即使隔着特制的潜水服，也能感觉到外界那刺骨的寒意渗透进来。压力明显增大，潜水服开始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嘎吱”声，那是外部水压与内部维持的压力对抗的声音。
暮光带的旅程相对“漫长”了几秒，但也仅此而已。探照灯光束在这里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前方极短的距离，光束之外，是永恒的死寂与黑暗。偶尔有形态怪异、自身发光的深海生物剪影从光束边缘一闪而过，像是噩梦的碎片。
刘乐的感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范围急剧收缩。
被压制到不足百米。而此刻，在这超高速的下坠中，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沥青，向外延伸变得无比艰难，并且随着深度增加，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周围彻底陷入无光带的绝对黑暗时，他的感知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米！
这不仅仅是因为深度和水压。刘乐能感觉到，这片海域本身，或者说，这个正在吞噬他们的漩涡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对抗、压制感知的诡异力量。
终于，在感知被压缩到十米左右时。
下方，探照灯光束的尽头，隐约出现了某种“异常”。
不是想象中的平坦海底。
而是一条巨大的、幽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裂缝。
海水正疯狂地涌入其中。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撕裂了海床。深度更是无从知晓，光束射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连一丝反射光都没有。
它静静地横亘在海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又像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正贪婪地吞吸着亿万万吨的海水，发出低沉到撼动灵魂的轰鸣。
子轩和雯雯也看到了。
公共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水流冲刷潜水服的嘶嘶声。
无需言语。
刘乐的目光透过面罩，平静地注视着那张深渊巨口。子轩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雯雯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探寻光芒。
然后，师徒三人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减速。
三道被绳索相连的身影，顺着狂暴的水流，如同赴死的勇士，又像归巢的雨燕，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进入裂缝的瞬间，连他们自己的探照灯都不再稳定。
水流变得更加紊乱。不再是单纯的向下吸力，而是多了无数方向不定的乱流，拉扯着他们的身体，试图将他们撕碎或撞向两侧未知的岩壁。潜水服外层的金属和兽皮复合材料，与粗糙岩壁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探照灯忽明忽灭——在绝对的黑暗中，这转瞬即逝的冷辉成了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嶙峋诡异的岩壁一闪而过的狰狞轮廓。
水压在急剧升高。
嘎吱……嘎吱嘎吱……
潜水服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响亮。内部气压调节系统疯狂运转，维持着舱内那可怜的一个大气压。但外部压力已经达到了足以将普通潜艇压成铁饼的程度。即便这身特制潜水服经过异兽材料强化，此刻也到了极限。
雯雯甚至能感觉到，肩膀和膝盖处的关节连接部位，传来明显的形变感。
子轩也是同样的感受，好在他们四阶的体质足够强大，这点挤压虽然难受，却也无碍。
刘乐则闭着眼睛，维持着自身状态，同时感知着绳索另一端两个徒弟的状况。
时间在黑暗、高压和持续下坠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三人都以为这身潜水服即将解体时……
周围猛然一空！
狂暴的乱流、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拉扯感，骤然消失！
下坠停止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们脱离了那道疯狂吸水的裂缝水道，进入了一个……“空室”。
一个充满海水，却异常“平静”的空间。
惯性让他们继续向下滑落了数十米，才缓缓停住，悬浮在“水中”。
死寂。
绝对的、连自身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的死寂。
探照灯重新亮起。
然后，三人同时愣住了。
光束射出，刺破黑暗，笔直地向前……然后，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消散。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这里太过黑暗，空间太大，光线在传播过程中被海水彻底散射、吸收了。
刘乐立刻尝试展开感知。
结果令他心头一沉。
感知被压缩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不足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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