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全城都在替我说话（2/2）
周慕云平日里那副精英派头早已荡然无存，他狼狈地跪在金属地板上，那只昂贵的义体耳朵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电弧迸裂的“噼啪”声极近，伴随一股焦糊的塑料味，直冲李炎左鼻孔——这气味，与工匠坊里焊锡冷却后的金属甜香，只差半秒的分子振动频率）。
“是谁让他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悲情英雄？”
林寒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而是取自地下的未经过滤的原水——那水色浑浊泛绿，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折射出病态的虹彩，散发出地下水特有的、混着腐殖质与微量硫磺的腥气。
他转过身，那只浑浊的机械眼球死死盯着周慕云，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给了你最好的媒体资源，你就交出这么个答卷？”
“是……是那个匿名视频！还有那个该死的干扰波！”周慕云急得满头大汗，“我们控制了电视台，控制了热搜，但是……”
“但是你控制不了人心。”林寒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恐惧可以制造顺民，但制造不出信徒。当恐惧过了头，那就是愤怒的燃料。滚下去。”
两个身穿防化服的守卫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周慕云。
在被拖出大门的瞬间，周慕云绝望地回头，视线无意间扫过角落里那排巨大的低温冷冻柜。
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支泛着幽蓝色光泽的血清，每一支上面都贴着标签。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支上凝固了——那标签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三个字：高晴烟。
那字迹的墨色，在幽蓝冷光下泛着微弱的、与朱雀峰翡翠光束同频的荧光。
当晚，市政府的新闻发布厅里灯火通明，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
此时此刻，整座城市的电子屏幕像是约好了一样，无论是地铁里的广告屏，还是路边奶茶店的点餐机，甚至连出租车后窗的LED条，都在同一秒钟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光的明灭，而是所有屏幕背光模组在同一毫秒内完成的电流脉冲，李炎右眼视网膜上，瞬间掠过一道与之完全同步的、猩红色的残影。
没有复杂的特效，只有两个极其简单的宋体字，安静地浮现在所有屏幕中央：
【我在。】
紧接着，一张照片缓缓浮现。
照片里没有穿着警服敬礼的英雄，只有一个戴着鸭舌帽、坐在路边摊吃煎饼果子的年轻人。
他嘴角沾着酱汁，眼角似乎还挂着被辣出的泪花，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那笑容在高清屏幕上放大时，李炎甚至能看清他右眼睑缘因充血而微微肿胀的毛细血管，以及睫毛根部沾着的一粒未擦净的辣椒籽。
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小字，像是随手的涂鸦：【我不当执笔者，我只做李炎。】
全城哗然。
此时的李炎早已离开了那个煎饼摊。
夜色如墨，朱雀峰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那风不是单纯的冷，而是裹挟着高空稀薄空气特有的、带着臭氧与微量臭氧分解后青草味的凛冽，刮过耳廓时，耳道内壁泛起细微的麻痒。
他站在那座废弃钟楼的残垣前，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条流淌的星河——霓虹光污染让夜空泛着不自然的橙红，可就在那片人造天幕的裂隙里，朱雀峰顶端的翡翠光束正无声旋转，光束扫过之处，李炎右眼瞳孔自动收缩，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串与光束频率完全匹配的幽蓝数据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带着的铜片，轻轻放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铜片冰凉沉重，表面蚀刻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地下湖深处特有的、混着古老铜锈与微生物代谢产物的微腥气。
“煎饼里的辣酱……还是那么冲，你肯定不喜欢。”
他张了张嘴，因为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气流摩擦的嘶嘶声——那声音干涩、破碎，像砂纸在生锈铁管内拖拽，却奇异地与《夜来香》里那段滋啦电流声严丝合缝。
但这不妨碍他说话，因为有人能听见。
脚下的石缝里，原本微弱的翡翠色光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升腾而起，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后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光影极其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就在那里，面对着李炎，轻轻地点了点头——点头的瞬间，李炎左耳耳蜗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如同古钟余韵般的“嗡”鸣，与朱雀峰光束的基频完全一致。
李炎笑了，眼底映着那一抹温润的绿光，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体温——那温度，正通过视神经末梢，缓缓传导至指尖，让铜片表面的蚀刻纹路，微微发烫。
远处，玄武河静静流淌，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深处，一块巨大的古老铜镜正如齿轮般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那轰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李炎的胸腔骨骼，引起一阵低频共振，让他肋间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钝重的搏动感。
镜面上，一行斑驳的小字在水波中若隐若现：“当双瞳重燃之时，执笔者终将归来。”
第二天清晨，市公安局总部的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清洁工拖地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再是单调的“唰…唰…”，而是带着拖把头纤维与老旧水磨石地面摩擦时特有的、细微的颗粒感，每一下都像在刮擦李炎紧绷的太阳穴。
所有路过的警员都行色匆匆，眼神闪烁，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那压抑感有味道：消毒水、陈年档案纸的霉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高压电弧即将击穿空气前的、微甜的臭氧气息。
“李炎。”
刑侦支队的队长推开休息室的门，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正在给伤腿换药的年轻人，“局长点名要见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