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神藏御火，衡山定序。（2/2）
根本无需催动什么法诀，仅仅是他立在这里，体内那尊司掌天下万火源流的朱雀神藏自然散出的一缕意韵，便已是万火之纲常，众生之号令。
这是烙在根源里的君臣之别。
毕方浑身羽毛“唰”地一下全部倒竖起来，那不是要进攻，而是动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周身那些如臂使指的火焰，联系正变得无比艰涩、陌生。那些火，似乎在畏惧，在……朝拜。
“毕方。”
王昊开口，声音不高。可他胸口那抹朱红光晕，随之轻轻一闪。
“噗。”
一声轻响，像烛火被吹灭。
毕方身上所有张牙舞爪的凶焰，无论青白主焰还是那丝污浊的黑焰，齐刷刷地——灭了。
不是被外力打灭，而是如同听到绝对命令的士兵，自行收敛，蜷缩回它体内深处，再不敢露头半点。
它那庞大的身躯没了火焰依托，竟显得有点笨拙，晃了晃，赤红的眼珠里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王昊一步踏下，凌空虚渡。脚步所及，周遭紊乱灼烫的空气便温顺地平复下来，燥热的风也变得服帖。
他走到毕方面前，目光淡然地扫过这头瑟缩的凶禽。
“衡山的火灵养大了你的身子，却没化掉你的野性，反倒把你的心也烧野了。”王昊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个生灵的识海里，清晰，平静，没有怒气，却比雷霆更让人心慌，“让你守门，你倒想把整座院子据为己有。”
毕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胸膛里，连发抖都带着小心翼翼。
王昊不再看它，转而望向脚下整片衡山地脉。胸口那抹朱红，流转得明显了一些。
“火这东西，性烈，难驯。”他像是自语，又像是说与天地听，“得立下规矩，它才成器。”
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虚一握。
“镇。”
只一个字。
刹那之间，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自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秩序”，以王昊为中心弥漫开来。
衡山地底奔流的龙脉火源、空气中躁动的灼热灵韵、乃至毕方体内被封死却仍在蠢动的凶戾火性……一切与“火”相干的存在，都被这股秩序轻轻梳理、归整，纳入了一个崭新而统一的循环里。
这不是掠夺，是订立章程。把野火收编成营火，把毁灭规训为能量。
“呃啊——！”
毕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它感到自己与衡山火源之间那种曾经可以肆意汲取、甚至有些“僭越”的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修正、收紧。
它的存在，被编织进了一个更庞大、以眼前这玄衣身影的意志为核心的循环网络，从此只是网中的一个结，再不是能掀风浪的霸王。
也就在这秩序落定的瞬间，被理顺的衡山火灵，自然而然地析出了一缕至纯至和的先天火精，涓涓流入下方洞天的核心。
那洞天的本源，肉眼可见地醇厚、稳固了几分，光芒内蕴，生机却更显活泼。
王昊胸口朱雀神藏的光晕，似乎也因此稍稍温润、凝实了那么一丝。
谈不上多大的进益，倒更像君王巡视领土、律令通达之后，玉玺上自然增添的一分威严与光泽。
“你的自由，到此为止。”王昊的裁决终于落下，字字如铁，烙入虚空，“以火灵为锁，封你于这洞天之内。从此，你就是这洞天火脉运转的一个枢钮，调和灵韵，永镇此间。洞天在，你在；洞天亡，你亡。半步，不得出。”
话音未落，一道纯粹由火之秩序凝结而成的赤红锁链虚影凭空浮现，一端“叮”地没入毕方眉心，另一端则深深扎进下方洞天入口的霞光深处，与那已被理顺的本源牢牢捆在一处。
毕方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了，被洞天入口涌出的霞光一卷，便消失在燃烧的洞口之后。等待它的，是作为永恒“火枢”的、没有尽头的囚禁。
处理完这头凶禽，王昊才偏过头，看向旁边受伤不轻、仍恭敬垂首的鸾鸟与仙云鹤。
“你们俩，心是好的。”他语气缓和了些，屈指弹出两道温润流光，没入二禽体内，“虽力有不逮，也该赏。”
流光入体，鸾鸟焦黑的尾羽瞬间复原，彩羽光华更胜往昔，隐隐与云霞共鸣；
仙云鹤白羽愈显莹洁，口中灵芝灵气盎然，更似领悟了几分调和灵韵的自然法门。二禽气息一振，感激地低首轻鸣。
最后，王昊的目光落回燧人氏身上。
老爷子还沉浸在方才那改天换地般的秩序伟力之中，见王昊望来，赶忙深深一揖。
“这衡山的火，如今暴戾已消，精纯尤在，倒正合你们燧火一脉中正平和、薪火相传的路子。”王昊语气平和，“毕方虽被镇锁，却也成了此地火脉枢纽，往后或可助你族淬炼本源、稳定修行。怎么用，你心里要有数。”
燧人氏肃然应道：“尊神放心！燧人一族，必谨守此间，善用造化，不负尊神重整秩序、赐我基业之恩！”
王昊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此番出手，借朱雀权柄重定火序，既收拾了不安分的，理顺了地脉，稳住了洞天，也算给燧人氏这一支铺好了前路。
体内五行因火行归于有序而带来的那股通畅调和之感，让他对大道循环的体悟，似乎又深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玄衣身影在山风里渐渐淡去，如同水墨溶于清水，了无痕迹。
只剩下：
洞天外，鸾鸟与仙云鹤翩然起舞，梳理着温顺却更显精纯的火灵云霞。
洞天内，燧人氏感受着周身平和而澎湃的灵韵，心绪如潮。
火莲台旁，新上任的“火枢”毕方，望着与自己神魂死死锁在一处的洞天本源，眼中最后一点光采寂灭，只剩一片认命的灰暗。
火序既定，万物各归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