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出关（2/2）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荒芜山岗，望向更远处天际线下、北境特有的连绵雪山的模糊轮廓。眼神，依旧是那片万年不变的死寂深潭，映不出喜怒哀乐，映不出世间斑斓色彩。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或修为高深之辈在此，与他对视，便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那不再是单纯的空洞无物，在那空洞之下，仿佛潜藏着无边的尸山血海，蛰伏着万千战魂的无声嘶鸣，蕴含着一种历经无尽杀戮与毁灭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彻骨的威严。

那是一种……令人本能地感到危险、不敢侵犯、甚至不敢长久直视的精神威压。

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那庞大煞气与不屈战意融合后，自然散发出的精神场域，是他此刻生命本质的无形体现，如同猛虎自有凛凛之威，无需咆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依旧、指节分明的手掌。这双手看似与以往无异，却仿佛蕴藏着能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他指尖轻轻一弹，动作随意而精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

下一刻，那青石表面并无任何裂痕或变化，但其内部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亿万沙砾同时摩擦崩解的声。

一阵微风吹过，整块坚硬的青石竟悄然化作了一滩细腻的、暗红色的粉末，簌簌飘散，仿佛它原本就是由这些粉末构成一般。

舒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对这股新生力量的精纯度与破坏性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这并非他刻意追求的目标，但无疑是自保和应对潜在威胁的有效手段。力量本身无谓善恶，端看如何运用，而他的逻辑核心，只会将其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抬起头，再次辨明方向，那是继续向北的路径。风雪的气息似乎已经隔着遥远的距离传递过来。

极北的玄冰原，传说中埋藏着远古遗迹的绝地，神秘的葬星海，据说是星辰坠落、空间扭曲的险域……这些地名，如同早已刻印在命运轨迹上的坐标，正在冥冥中召唤着他，吸引着他去探寻那关乎之谜的答案。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吞噬了无数生灵、也成就了他此番蜕变的古战场。对于那里，他并无留恋，也无感慨，更无敬畏。那只是一处他为了体内积存、掌控能力而主动踏入的险地，目的达到，便再无价值，如同翻阅过后便被合上的书册。

迈开脚步，他向北而行。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浅淡却清晰的足迹。身影在荒凉的山岗上渐行渐远，与背后那片永恒的暗红区域彻底割裂开来。

与来时相比，他的背影似乎更加挺直，如同经过重压锻造的钢筋，也更加沉重，仿佛有无形的阴影与他同行，那是万千战魂的沉寂呢喃，是一缕不屈意志的冰冷守护。

孤寂依旧是他不变的底色，却不再显得单薄脆弱，而是内敛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气质已然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

现在的舒明，更像是一柄收入了古朴无华石鞘的绝世凶刃。鞘身斑驳，沾染岁月尘埃，完美地掩盖了所有内蕴的锋芒与煞气，看似平凡无害。

但任何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一旦这柄凶刃出鞘，必将石破天惊，煞气冲霄，饮血方归。

他行走在北境渐起的寒风中，走向那冰雪覆盖、传说弥漫的故地，也走向那迷雾重重、关乎他自身存在根源的未来。

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天地，似乎也因这个无心少年携着滔天煞气与冰冷战意的再次北上，而悄然酝酿着新的、未知的波澜。命运的齿轮，在寂静中加速转动。